第453章 韩朴的决定(1/2)
雪下到后半夜,终于停了。
天地间一片死寂,连工坊区的叮当声都歇了——不是收工,是秦战下的令:子时到卯时,所有人必须歇四个时辰。仗要打,但不能把人熬死。
韩朴躺在医工房的木板床上,睁着眼,盯着房梁。
胳膊上的伤一阵阵抽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伤口里钻。医工给的药膏有股刺鼻的草药味,混着麻布上洗不掉的陈旧血腥气,熏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可疼的不是胳膊。
是心口。像是有只手攥着他的心,一下,一下,慢慢收紧,紧得他喘不过气。
香囊就压在枕头底下。他能感觉到那硬邦邦的绸子硌着后脑勺,像是提醒,又像是嘲笑。五年了,他以为早就死了心,可当那撮线头真真切切摆在眼前,那些拼命压下去的念头,又像野草一样疯长出来。
秀娘……闺女……
她们在邯郸。在北边三十二里的某个地方。还活着,在等他。
等他去救。
可怎么救?
他一个瘸了腿的老匠人,身上还背着“韩奸”的名头。赵国那边,有人递来香囊,是真想让他家人团聚,还是……还是个饵?
韩朴闭上眼,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停在门口。接着是敲门声——三下,不急不缓。
“老韩。”
是秦战的声音。
韩朴浑身一僵。他想装睡,可喉头的呜咽还没咽下去,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门被推开了。
秦战站在门口,披着件旧皮袄,手里提着盏风灯。灯光把他高大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他走进来,带进一股冷风和雪沫子的清新气息,冲淡了屋里的药味。
“没睡?”秦战把风灯挂在墙上的木钩上。
韩朴挣扎着坐起来,牵动伤口,疼得他吸了口凉气。
“别动。”秦战在床边的小马扎上坐下,“伤怎么样?”
“还……还行。”韩朴低着头,不敢看他。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风灯的火苗微微跳动,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一坐一躺,像两尊沉默的石像。
过了很久,韩朴才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大人……俺想好了。”
秦战没说话,等着。
“俺不去邯郸。”韩朴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但眼神里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平静,“去了,俺就是个拖累。救不了人,还得连累您和兄弟们。”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香囊,攥在手里。褪色的绸子在他粗糙的掌心里显得格外脆弱。
“俺求您件事。”他声音发颤,“若是……若是将来有一天,咱们大军真打到了邯郸城下,或者抓到了赵国的贵人……能不能,想办法,把俺家那口子和娃儿……换回来?”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恳求,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卑微的希望:
“不用特意冒险,就……就顺带手。在这之前,俺这条老命,俺这点手艺,就是栎阳的,是您的。俺哪也不去,就呆在工坊里,教徒弟,造最好的箭簇、最利的刀!”
说完,他死死盯着秦战,像是等待判决的囚徒。
秦战看着他。
看着这个老人眼中那种在绝望里硬生生挤出来的、脆弱的希冀。他看着韩朴手上那些老茧和烫疤,看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衣,看着香囊上歪歪扭扭的鸳鸯。
他想起了安邑冰河里荆云消失的背影,想起了自己前世早已模糊的父母面容。那些画面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像被风吹散的烟。
屋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风灯里灯油燃烧的细微噼啪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咚咚声,还能听见……远处,不知道哪个营房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秦战伸出手,重重拍了拍韩朴没受伤的那边肩膀。手掌下的骨头硌手,单薄得让人心惊。
“老韩,”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我答应你。”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空头许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