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狗子的“心魔”（1/2）

卖饼的老汉在天黑前收摊了。

二牛带人盯了一整天，回来时眉毛胡子上都结着冰碴子。“头儿，那老汉姓周，住城西寡妇巷，光棍一个。在新郑卖饼卖了三年，平时寡言少语，没什么异常。”他搓着冻红的手，“就是……今天晌午，有个穿赵国护卫衣裳的人，在他摊上买了五个饼，多给了两枚铜钱。两人没说话，但递钱时手指碰了一下。”

“碰了一下？”秦战抬眼。

“嗯。”二牛比划着，“就……食指和中指夹着铜钱，这么递过去。老汉接的时候，小指头弯了弯——像是个暗号。”

秦战沉默。窗外天色已经暗透，雪停了，但风更大了，刮得窗纸哗哗作响。

“继续盯。”他说，“别惊动。”

二牛应声出去。

屋里又安静下来。秦战走到西厢房门口，门虚掩着，从门缝里能看见狗子还坐在草铺上——但没在摆弄弩机，而是对着油灯发呆。手里拿着炭笔，在铺开的粗纸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

线条凌乱，像爆炸的弧线，又像飞散的碎片。

秦战推门进去。

狗子没抬头，还在画。炭笔在纸上沙沙地磨，声音很细，但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油灯的火苗被他呼吸带得轻轻晃动，把他瘦小的影子投在墙上，放得很大，张牙舞爪的。

“狗子。”秦战叫了一声。

狗子手一抖，炭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歪斜的线。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不知是熬夜熬的，还是哭过。

“先生……”他声音哑得厉害。

秦战在他旁边坐下，拿起那张纸。纸上画满了爆炸的图案，一圈一圈的冲击波，四散飞射的碎片，还有……一些歪歪扭扭的小人，被冲击波掀翻，倒在地上。

画得很粗糙，但那股子暴烈的劲儿，透纸而出。

“画这个干什么？”秦战问。

狗子低下头，抠着手指上的老茧：“就……随便画画。”

秦战没说话，把纸放下。他看着狗子——少年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稚气，但眼窝深陷，下巴尖了，短短十几天，好像突然长大了几岁。

“想不通？”秦战问。

狗子肩膀颤了一下，没吭声。

“想不通就说。”秦战声音放平了些，“憋着没用。”

狗子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委屈和不解：“先生，俺就是想不明白！造出更好的东西，不是为了打胜仗，让咱们的人少死点吗？为啥……为啥现在连造都不让好好造了？”

他越说越快，声音也高了：“那些规矩！三人才能动！每一步都要记！像防贼一样防着俺！还有‘肆号’……那么好的东西，您说封就封了！俺算了三天三夜才改出来的配方，您一句话就……”

他说不下去了，眼圈更红了，用力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油灯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

秦战等他说完，等屋里重新安静下来，才开口：“狗子，我问你——你只算了炸开城墙需要多少火药，你算过炸开之后，城墙后面会死多少人吗？”

狗子愣住。

秦战拿起炭笔，在狗子那张爆炸图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房子。房子很简陋，就几根线，但能看出门、窗。然后，他在房子里点了几个小点。

“你看，”他指着那几个点，“这里可能是守军，也可能是来不及逃的老人、妇人、娃娃。”

他的手指在房子外面画了个圈，那是爆炸的冲击波范围，把整个小房子都包了进去。

“咱们的技术，是刀。”秦战看着狗子，声音很沉，“刀越快，握刀的手就得越稳，心……就得越清醒。不然，刀会反过来砍了自己。”

狗子盯着那个小房子，盯着那几个小点。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窗外风声呼啸，像无数人在哭。

“你知道赵国使团为什么盯上咱们吗？”秦战继续问，“不是因为咱们人多，也不是因为咱们能打。是因为咱们手里有他们没见过的东西——连发弩、新火药。他们怕这个，所以才想偷，想抢，想挖人。”

他顿了顿：“要是咱们自己都控制不住这东西，随随便便就往外扔，那跟把刀递给敌人，有什么区别？”

狗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因为常年摆弄机括和火药，布满了细小的伤口和老茧，指甲缝里总是黑的。

“俺……俺没想那么多。”他声音低得像蚊子，“俺就想让仗快点打完，让兄弟们少死点……”

“我知道。”秦战拍拍他肩膀，“但仗怎么打，人怎么活，不是光靠火药多、弩箭快就能决定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闷人的炭火味。

“狗子，”他没回头，“你记不记得，在黑风峪，荆云怎么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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