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安邑余烬与新的阴云(2/2)
陇西口音浓得化不开。
秦战拍拍他肩膀,走进棚子。狗子已经睡着了,眉头还皱着,可能腿疼。二牛靠在一旁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秦战在狗子旁边坐下,从怀里掏出那枚黑伯的齿轮,在手里慢慢转。齿轮边缘被摩挲得很光滑,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光。
他想起黑伯最后那句话:“这动静……好听。比编钟……好听。”
现在黑伯没了,荆云没了,王副将他们也没了。换来一座城,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合纵。
值吗?
他不知道。
外面忽然传来马蹄声,急促,由远及近。陈校尉的声音在喊:“秦大人!咸阳信使!”
秦战站起身,走出棚子。
一匹快马停在空地上,骑手翻身下马,一身黑甲,风尘仆仆。他从怀里取出一个铜管,双手呈上:“秦大人!王上急诏!”
秦战接过铜管,拧开,抽出一卷绢帛。绢很软,带着咸阳宫特有的熏香味。他展开,看。
字不多,但每个字都沉。
先是褒奖:“安邑大捷,寡人甚慰。卿等辛苦。”
然后是要事:“据报,赵使已离大梁,楚使亦动。六国合纵之势已成雏形。卿当速整兵马,固守安邑,以待后命。”
最后是封赏:“晋爵关内侯,增食邑千户。另,栎阳工坊匠师三十人,不日将赴安邑,助卿营造城防。”
没有提百里秀。
没有提荆云。
就像他们从来没存在过。
秦战把绢帛慢慢卷起来,塞回铜管。信使还在等回话,他摆了摆手:“知道了。去歇着吧。”
信使退下。陈校尉凑过来,小声问:“大人,王上……有何旨意?”
秦战把铜管递给他。陈校尉看完,脸色变了:“合纵……真要来了?”
“嗯。”
“那咱们……”
“该干嘛干嘛。”秦战说,“修城墙,治伤员,整军备。栎阳的匠人来了,你负责安顿。”
“是!”
陈校尉走了。秦战转身,看见韩朴站在棚子门口,正看着他。
“老韩,”秦战说,“栎阳要来人了。”
韩朴眼睛一亮:“真的?来谁?”
“不知道。”秦战顿了顿,“但来了,就别让他们走了。安邑需要匠人,需要工坊,需要……继续造东西。”
韩朴愣了愣,然后明白了。他重重点头:“俺懂了。”
太阳升得更高了,雪化得更快。屋檐下的冰凌开始滴水,啪嗒,啪嗒,像计时。
秦战走回城墙,爬上最高处。放眼望去,安邑城里还在冒烟,但秩序已经慢慢恢复。秦军的黑旗插在城门楼上,在风里猎猎作响。
远处,北方的山峦起伏,一片苍茫。那里是赵国。
西边,更远的地方,是楚国。
东边,是已经拿下的韩国,还有正在对峙的魏国。
天下就像一张巨大的棋盘,而他,刚刚落下一子。
胸口那枚齿轮贴着皮肤,冰凉,但好像又有点烫。他摸出来,握在手心。
齿轮的齿咬合得很紧,转不动。
就像这世道。
他想起狗子昨晚睡着前说的那句话:“先生,等俺腿好了,咱们造个能飞过太行山的东西,去看看赵国长啥样。”
孩子就是孩子。
可他又想起黑伯的话:“火候过了,钢就脆了。”
雪水从城墙垛口滴下来,落在他手背上,冰凉。
他握紧齿轮,抬头看向南方。
那里,一匹快马正从官道上疾驰而来,扬起一路雪尘。
是新的信使,还是新的敌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安邑的雪化了,春天还远。
(第四百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