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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绝地反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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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云越来越沉。

不是身子沉,是那种……往下坠的沉。像有只看不见的手,拽着他的魂,要把他从这副破烂躯壳里扯出去。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伤口周围结了层暗红色的冰碴,但每走一步,还是有血沫子从嘴角溢出来,在寒风中很快凝固。

二牛和另一个陇西兵抬着荆云的简易担架——其实就是两根粗树枝绑了件破皮袄。两个人走得跌跌撞撞,雪地里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还有零星的血滴。

“头儿,”二牛喘着粗气,“荆老大他……他喘气声不对了。”

秦战走在担架旁。他听见了——荆云的呼吸又浅又急,像破风箱最后那几下抽动。他伸手探了探荆云的脖颈,脉搏弱得几乎摸不到,皮肤凉得像块冰。

“停下。”秦战说。

队伍在片稀疏的林间空地停下。天已经完全亮了,但阴着,灰白色的云低低地压着,像是又要下雪。四周静得可怕,连鸟叫都没有。

韩朴靠着一棵树坐下,腿上的伤已经肿得发亮,粗布绷带渗出的血结了冰,硬邦邦的。他掏出水囊想喝,水囊已经冻实了,倒不出东西。

“俺这腿……怕是要废了。”老人苦笑,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

没人接话。十八个人——还剩十八个,个个带伤,脸上是冻疮和血污,眼睛里是死灰一样的疲惫。有人开始检查装备,弩箭只剩三五支的,刀卷了刃的,默默地把还能用的凑在一起。

秦战蹲在荆云身边。荆云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但还固执地看向秦战的方向。秦战握住他的手——那只永远稳如磐石的手,现在软绵绵的,冰凉。

“撑住,”秦战低声说,不知道是说给荆云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到了安邑,就有医官。”

荆云的嘴唇动了动。秦战俯身去听。

“……火……药……”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

秦战身子一僵。他猛地想起怀里那三包“叁号”火药——刚才突围用光了。但荆云说的是……

他看向二牛。二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从贴身褡裢里掏出两包油纸包:“这、这是荆老大之前给俺的,说……说万一走散了,留着防身。”

秦战接过。油纸包不大,但沉甸甸的。他小心地拆开一角——是“叁号”,狗子改良过的那种,粉末更细,颜色更深。

他又看向其他士兵:“谁还有?”

零零散散地,又凑出三包。都是从黑风峪带出来的,本想着万一用得上,现在成了最后的家当。

五包火药。秦战把它们摆在雪地上,油纸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暗黄的光。他又从怀里掏出阿草那半块饼——掰开,里面粗糙的黑火药露出来,虽然劣质,但也是火药。

六份。

“头儿,你要干啥?”二牛问。

秦战没回答。他看向来路——雪地上他们的脚印清晰得像画上去的,一路蜿蜒到林子深处。赵国人随时会追上来。而且他们知道方向。

他又看向前方。从这里到安邑,至少还有十里。抬着荆云,拖着伤兵,走不到一半就会被追上。

“咱们不走了。”秦战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在这儿,”秦战指着脚下这片空地,“等他们。”

二牛瞪大眼睛:“等、等死?”

“等他们来,”秦战拿起一包火药,“然后,送他们死。”

林子里忽然起了阵风,刮得枯枝呜呜响。雪沫子被卷起来,打在脸上生疼。一个年轻士兵——秦战记得他叫栓子,关中人,才十八岁——突然开口,声音发颤:“秦大人,俺……俺娘还在栎阳等俺回去……”

他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秦战看着他,看着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然后他看向其他人——韩朴、二牛、老陈、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兵。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恐惧,都有不甘。

“我知道。”秦战声音很平静,“我老家院子里有棵石榴树。黑伯说,今年该结果了。”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火药包的油纸,纸面粗糙,带着硫磺的刺鼻味。

“我也想回去看看。”他说,“但回不去。赵国人把路堵死了,魏国人在安邑城头架着弩,咸阳那边……”他没说完,摇了摇头,“回不去了。”

他站起身,把火药包一个一个分下去:“会用的,找地方埋。不会用的,跟我学。引信接长点,接到那棵树——”

他指向空地边缘一棵歪脖子老松:“从那棵树,到这儿,五十步。够咱们跑。”

“跑哪儿去?”二牛问。

“往安邑跑。”秦战说,“炸完了,趁乱跑。能跑几个是几个。”

没人动。大家都看着他,眼神复杂。

老陈忽然啐了一口,把嘴里的血沫子吐在雪地上:“日他先人,干就干!反正横竖是个死,拉几个垫背的,不亏!”

他接过一包火药,转身就往空地边缘走,脚步蹒跚,但背挺得笔直。

有人跟着动了。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栓子擦了把脸,也接过一包,手抖得厉害,但攥得死紧。

韩朴想站起来,但腿使不上劲。秦战扶住他:“老韩,你留在这儿,看着荆云。”

“大人,俺……”

“你腿不行,跑不动。”秦战把最后一包火药塞进自己怀里,“帮我个忙——要是……要是我回不来,你告诉狗子,他那‘叁号’火药,劲儿够大。但下次,记得把引信做得再稳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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