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狗子的新“玩具”(2/2)
他顿了顿,看向帐外。透过晃动的门帘缝隙,能看见远处校场上,士兵们正在操练新阵型,尘土扬得老高。
“到时候,不是你杀我少一点,是我杀你更多一点。”秦战声音很平,“仗越打越狠,死的人……未必会少。”
狗子攥紧了炭笔。笔杆上的木刺扎进掌心,细微的疼。
“那……那就不造了?”他问,声音有点抖。
“造。”秦战站起身,皮甲哗啦一响,“但要明白为什么造。”他拿起那张羊皮纸,仔细折好,塞回狗子手里,“先把图画精细,每个榫卯、每个齿轮的齿数都算清楚。等腿好了,找申老他们一起琢磨。记住——”
他弯腰,盯着狗子的眼睛:“安全第一。别又把自己弄伤,也别……让这东西伤不该伤的人。”
这话很重。狗子觉得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秦战转身往外走,到帐门边又停住,回头说了句:“窗台上那盆野菊,是你弄的?”
狗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破烂的木头窗台上,真有个豁口的陶碗,碗里栽着几株瘦巴巴的野菊花,黄瓣子蔫着,但还开着。
“阿藤捡的……”狗子说,“说看着……鲜亮。”
秦战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掀帘出去了。
帐里又只剩下药味、炭笔味,和远处隐约的操练声。
阿藤小心翼翼凑过来:“狗子哥,还画吗?”
狗子没说话。他盯着手里的图,那些线条和齿轮忽然变得刺眼。他抓起炭笔,想在旁边标注什么,手却抖得厉害,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画。”他咬着牙说,“为什么不画?”
他把那张洇糊的羊皮纸翻过来,在背面重新起稿。笔尖划过皮面,沙沙,沙沙。这一次,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像在刻石头。
画到绞盘传动部分时,他忽然停住。
外头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医帐外刹住。有人跳下马,脚步声急促,带着甲胄摩擦的咔咔声。接着是压低嗓门的交谈,听不真切,但能抓住几个词:“魏人……探子……五十里……”
狗子竖起耳朵。
“……看见咱们的车队了……得加快……”
声音远了。
狗子盯着自己画的连发弩。图上的机关咬合严密,摇一圈,发三矢,再摇,再发。循环往复,源源不断。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栎阳河边玩水车。水流推着轮子转,轮子带着杵头起落,一下,一下,舂着谷子。那时候他觉得真妙,水自己会动,就能干活。
现在他画的这东西,也是轮子,也是循环。
只是舂的不是谷子。
帐帘又被掀开,这回进来的是申老。老头端着碗热粥,粥里飘着肉沫,香气一下子冲淡了药味。
“趁热吃。”申老把粥放在狗子手边,看了眼图,“哟,这玩意儿……妙啊。”
“申伯,”狗子忽然问,“您说,咱们造这些杀人的家伙,到底图啥?”
申老正弯腰看图的动作顿住。他直起身,揉了揉老腰,眼神飘向帐外。好一会儿,才说:“图活命呗。”声音粗嘎,像砂纸磨木头,“你不杀人,人就杀你。就这么简单。”
“那要是……杀过头了呢?”
“过头?”申老笑了,露出稀稀拉拉的黄牙,“仗打起来,谁管头不头?能活到明天早上,就是本事。”他拍拍狗子肩膀,“别瞎想,画你的图。画好了,咱们的人就多一分活路。这就够了。”
老头走了。
狗子端起粥碗,热气扑在脸上,湿漉漉的。他喝了一口,肉沫炖得烂,米粒煮开了花,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起来。
他继续画图。
但这一次,他在弩匣侧面,加了道保险机关——一根铜销,插进去,绞盘就锁死,摇不动。旁边标注:“非战勿启”。
画完这个,他盯着那几株野菊看了很久。黄花在破碗里颤巍巍的,风一吹就晃。
他忽然抓起炭笔,在图纸最杵头起落。旁边写了两字,字很丑,但工整:
“初心”。
画完,他把笔一扔,躺倒下去。木夹板硌得腿疼,他忍着,睁眼看着帐顶的茅草。草缝里漏下的光斑,随着风晃啊晃。
外头,马蹄声又响起来,这回是往城外方向去的。很多马,跑得急,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狗子闭上眼。
耳朵里全是齿轮转动的响声——想象的,真实的,过去的,未来的。它们咬在一起,轰隆隆,轰隆隆,停不下来。
(第三百九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