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蒙恬的酒与地图(1/2)
天黑透了,石榴树的影子在院子里拉得像鬼爪。
秦战蹲在井台边,舀了瓢水从头浇下。水冰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白天的疲倦被冲淡了些,但心里那团乱麻还在。高常那张笑眯眯的脸、韩朴躲闪的眼神、匠营里那股甜腻的熏香味,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头儿!”
二牛从院门外探进头来,压低声音:“蒙将军来了,还带着……带着半只羊。”
秦战抹了把脸上的水:“在哪?”
“就外头,俺说您刚回来,蒙将军说‘正好’,直接就进来了。”
话音未落,蒙恬已经大步跨进院子。他换了身便服——深褐色的麻布短打,外面套了件旧皮坎肩,看着像寻常老兵,但腰杆挺得笔直。左手拎着个陶土酒坛,右手提着半扇用草绳拴着的羊腿,羊腿还滴着血水,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躲这儿清净?”蒙恬把羊腿往井台上一扔,咚的一声,“老子找了你两圈。”
秦战站起来:“将军怎么——”
“少废话。”蒙恬把酒坛塞给他,自己一屁股坐在井台边上,“找个地方,生火,烤了。娘的,忙活一天,肚子里全是冷风。”
二牛眼疾手快,从柴房抱来一捆干柴,在石榴树下拢了个火堆。火苗窜起来时,照亮了那半截焦黑的树干,炭化的纹理在火光下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蒙恬掏出匕首,开始片羊腿。刀锋划过羊肉,发出细微的嗤嗤声,肥瘦相间的肉片落在洗净的石板上,很快被火烤得滋滋冒油。羊油滴进火里,噼啪作响,腾起一股浓烈的膻香。
“尝尝。”蒙恬用刀尖挑起一片烤得微焦的肉,递给秦战,“韩地的羊,比关中的肥。”
秦战接过,肉很烫,手指被烫得一缩。他吹了吹,塞进嘴里。确实肥,油脂在嘴里化开,混着粗盐的咸味和烟火气,有种野蛮的满足感。
蒙恬自己也吃了两片,然后抓起酒坛,拔掉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在火光下亮晶晶的。他抹了把嘴,把酒坛递给秦战。
“喝。御寒。”
秦战接过,也灌了一口。酒很烈,像一团火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烧得他眼眶发热。
“好酒。”他嘶着气说。
“废话,老子从韩王酒窖里顺的。”蒙恬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二十年陈酿,便宜你了。”
两人就这么吃着肉,喝着酒,谁也没说话。火堆噼啪作响,火星子偶尔溅出来,落在焦黑的石榴树干上,很快灭了。
一坛酒下去小半,蒙恬才开口:“高常今天去匠营了?”
秦战点头:“去了。”
“说什么了?”
“问了图纸,问了‘火鸦’。”秦战顿了顿,“还帮韩朴找了妻儿。”
蒙恬切肉的动作停了停:“找到了?”
“说是找到了,安置在西营难民棚。”秦战看着火苗,“但我早上刚去过西营,没听说有新增的户籍。”
蒙恬嘿了一声,继续片肉:“那阉人,手伸得挺长。”他把一片肉扔进嘴里,嚼得嘎吱响,“你猜他为什么对‘火鸦’那么上心?”
秦战没吭声。
“因为他背后的人上心。”蒙恬用刀尖在地上划了道线,“咸阳城里,有人怕你。”他抬起头,火光在脸上跳动,“怕你这只手太硬,握着的刀太快。”
“将军——”
“听我说完。”蒙恬打断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地图,哗啦一声在火堆旁摊开。地图很大,画着整个中原,秦国的黑色、韩国的灰色、魏国的褐色、赵国的青色、楚国的绿色,色块交错,像一块打翻的调色盘。
他手指点在新郑的位置,然后往东移,停在一条粗壮的褐色彩带上:“魏国,晋鄙的三万精锐,就屯在这儿——大梁西边八十里,汜水关。”
秦战凑近看。地图画得很细,山川河流、城池关隘,都用不同的符号标着。汜水关的位置很险,卡在两山之间,易守难攻。
“探子回报,”蒙恬的声音沉了下来,“晋鄙没动。按常理,韩都破了,他该要么撤,要么攻。但他没动,就在汜水关外扎营,天天操练,像在等什么。”
“等什么?”
“等这个。”蒙恬的手指又往北移,停在赵国的青色区域,“邯郸。还有这个。”往南移,停在楚国的绿色区域,“郢都。”
秦战心里一紧:“合纵?”
“八九不离十。”蒙恬灌了口酒,“魏国使者十天前秘密出使赵国,七日前进了楚国。谈什么不知道,但这个时候谈,总不会是诗词歌赋。”
火堆里一块柴噼啪爆开,火星溅到地图上,蒙恬赶紧用手扑灭。羊皮被烫出个小黑点,散发出淡淡的焦糊味。
“王上密令,”蒙恬压低声音,“一个月内,必须拿下魏国河内。打疼他,打怕他,打断合纵的脊梁骨。”他看着秦战,“不然等赵、楚反应过来,三家联手,咱们就得退守函谷关。”
秦战盯着地图。魏国的疆域像一块楔子,嵌在秦国东出的路上。河内地区尤其重要,拿下它,秦国就打开了通往中原的东大门。
“怎么打?”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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