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冥主之诺(1/2)
冥海之眼深处,那道由无数生死符文凝聚而成的虚影缓缓清晰。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古老意志的具象化。虚影呈现出模糊的人形轮廓,周身环绕着不断生灭的灰白光环,其面容不可辨认,唯有一双眼睛清晰无比——左眼纯白,蕴含着万物萌发的生机;右眼漆黑,倒映着宇宙归寂的终结。
当这双生死之瞳注视而来的刹那,天赐周身的微缩轮回景象剧烈震荡起来,仿佛遇到了真正的源头。刚刚融入掌心的那点“鸿蒙生机”也发出不安的悸动。
“擅扰轮回,窃取生机者……”
一个古老、漠然,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直接在天赐的神魂深处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生死法则的重压,让他的神魂几乎要冻结、崩裂。
“你是谁?”天赐强行稳住心神,以心灯之光护住灵台,周身灰光流转,艰难地抵御着那无处不在的法则压迫。他能感觉到,眼前的存在,其位格远超之前的冥古守护者,甚至可能与全盛时期的王母、鬼帝在同一层次,乃是执掌一方本源法则的古老存在!
“吾乃冥主,执掌此方生死轮回之序。”虚影的声音如同亘古不变的法则运转,“汝身负异数之力,扰乱平衡,当受归寂之刑。”
话音未落,冥主那纯黑的右眼微微一闪。
刹那间,天赐感觉周遭的一切“生”之概念都在被急速抽离!心灯的火焰猛地黯淡,薪火之力运转滞涩,就连他体内磅礴的生命精气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流逝,仿佛要将他彻底化为这冥海死寂的一部分!这才是真正的、源自法则本源的“死亡”,并非攻击,而是“定义”——定义此地不应有“生”的存在!
天赐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他全力催动原初灰光,那蕴含的“归墟”特质在此刻起到了关键作用,勉强抵消着这种“死亡定义”的侵蚀,但依旧如同风中残烛,形势岌岌可危。
不能硬扛!这冥主的力量与整个冥海之眼相连,近乎无穷无尽!
电光火石间,天赐福至心灵,他不再试图对抗那“死亡定义”,而是将心神再次沉入方才领悟的“微缩轮回”之中。同时,他抬起了左手,掌心向上,那点刚刚收取的、温暖而纯净的“鸿蒙生机”被他小心翼翼地托起,散发出柔和而坚韧的光芒。
“冥主阁下!”天赐的声音带着一丝艰难,却异常清晰,“我并非窃贼,亦非为扰乱平衡而来!我取此一线生机,只为救母!我母九公主,为三界苍生,为抚平魔劫,耗尽本源,寿元枯竭,白发苍苍,形销骨立!身为人子,岂能眼睁睁看她道消魂散?”
他的话语中蕴含着真挚无比的情感,那是对母亲深沉的眷恋与不惜一切的决心。与此同时,他掌心的“鸿蒙生机”似乎感应到他的心意,光芒愈发温润,与周围极致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又奇异地并不冲突,反而像是这绝对黑暗中唯一的光,诠释着“生”之于“死”的意义。
冥主那漠然的注视,似乎微微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那纯粹的死亡压迫,稍稍减缓了一丝。
“救母?”冥主的声音依旧冰冷,但那份绝对的“定义”之力不再增强,“情感,亦是扰动轮回之因。万物有始有终,此乃天道。强逆生死,必遭反噬。”
“若天道无情,视牺牲如无物,那这天道,不循也罢!”天赐昂首,眼中燃烧着坚定的火焰,“我知强逆生死必遭反噬,若这反噬注定要来临,我周天赐愿一力承担!只求冥主阁下,能网开一面,允我以此生机,换我母亲一线活命之机!”
他顿了顿,感受着掌心那点生机的温暖,继续道:“况且,生死轮回,当真只是冰冷的湮灭与终结吗?若死为绝对之寂,那这一线‘生机’又为何会诞生于这冥海之眼的核心?生与死,或许并非单纯的对立,而是如同这冥海之眼,相互依存,相互转化!我取走这一点‘生’,或许会暂时削弱此地的‘生’之面,但死寂的极致,难道不会在漫长的岁月中,再次孕育出新的生机?此消彼长,循环往复,这才是真正的轮回真意,而非绝对的寂灭!”
这番话,既是恳求,亦是辩论,更是天赐在此地亲身经历、亲眼所见、亲身引导生死循环后产生的明悟。他以自身塑造的微缩轮回为证,阐述着对生死法则的理解。
冥主沉默了。那双生死之瞳凝视着天赐掌心的生机,又扫过他周身那虽然微弱却顽强运转的生死循环景象。周围汹涌的死寂浪潮,似乎也随着它的沉默而变得平缓了一些。
良久,那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少了几分绝对的冰冷,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汝之言,不无道理。”冥主缓缓道,“冥海之眼,确是生死交织之地,极死蕴生,亦非虚言。这一点‘鸿蒙生机’,乃是无尽死寂中,于特定轮回节点自然凝结之物,于整个冥海而言,不过恒河一沙,取之,确不会动摇根本。”
天赐心中顿时一紧,生出一丝希望。
“然而,”冥主话锋一转,“轮回有序,不可轻废。汝欲取走此物,需应承一事,了结一段因果。”
“何事?只要我能做到,万死不辞!”天赐毫不犹豫地回答。只要能让母亲活下来,任何代价他都愿意支付。
“并非要你赴死。”冥主的虚影微微晃动,“汝可知,这冥海之中,沉沦着无数未能进入轮回的残魂执念?它们或因怨气太深,或因牵挂过重,或因天道有缺,只得在此徘徊,逐渐被死寂同化,最终彻底消散,连真灵印记都不存,是为‘绝对之死’。”
天赐想起之前跟随他而来的那些浑浑噩噩的残魂,点了点头。
“吾执掌轮回之序,却无法强行抹去它们的执念,送其往生。此乃规则所限。”冥主那纯白的左眼,光芒微闪,“但汝不同。汝身负之‘心灯’,源于至情至性之守护愿力,对纯净、守护类的执念有天然吸引力。而汝体内那缕‘原初灰光’,位格特殊,蕴含一丝超脱此界法则的特质,或可安抚、甚至净化那些被怨憎、痛苦充斥的狂暴魂灵。”
“汝之任务,便是以汝之心灯与灰光,巡游冥海,引渡十万仍存一丝善念或强烈牵挂、却因故无法超脱之残魂,助其洗涤执念,重入轮回。每成功引渡一位,冥海法则自会记录。待十万之数圆满,汝取走‘鸿蒙生机’之因果,便算了结。如此,既全汝孝心,亦不违轮回大道,甚至…有益于此地秩序。”
引渡十万残魂!
天赐心中一震。这绝非易事!冥海无边无际,残魂无数,寻找符合条件(仍存善念或强烈牵挂)的已属不易,还要以心灯和灰光一一引渡,其间耗费的心神、时间,难以估量。而且,冥海环境恶劣,长时间停留于此,对他自身也是巨大的负担和危险。
但是,他没有第二个选择。这已经是冥主网开一面,给出的唯一一条不违背其职责,又能让他得到生机救母的道路。
“好!我答应!”天赐斩钉截铁,目光坚定,“只要冥主阁下允我先行将此生机送回救我母亲性命,天赐必当重返冥海,完成十万引渡之诺!如违此誓,天地共弃,神魂俱灭!”
他发下了重誓。救母是第一位的,他必须确保母亲先活下来。
冥主那模糊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但那双生死之瞳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认可”的情绪。
“可。”冥主的声音响起,“此‘鸿蒙生机’汝可先行带走。吾会在汝身上留下印记,待汝母转危为安,印记自会引导汝重返冥海。切记,汝之誓言已立,轮回为证,若逾期不归,或未能完成引渡,无论汝身处何地,印记都将引动冥海法则,收回此缕生机,并视情节施以惩戒。”
话音落下,冥主那纯白的左眼中,射出一道柔和的白光,融入天赐掌心的那点“鸿蒙生机”之中。顿时,那生机光点变得更加凝实、温顺,仿佛被加上了一道保护与追踪的烙印。
与此同时,天赐感觉到自己的手背上,一个由灰白两色符文构成的、类似冥海之眼漩涡的微小图案一闪而逝,隐入皮肤之下。那便是冥主留下的印记。
“多谢冥主!”天赐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郑重地向那巨大的虚影行了一礼。无论前路如何艰难,至少,救母亲的第一步,成功了!
冥主的虚影不再多言,开始缓缓消散,重新融入那灰白色的漩涡核心之中。周围那磅礴的死寂压力也随之如潮水般退去,那些冥古守护者早已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
冥海之眼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只有那巨大的漩涡依旧在缓缓旋转,演绎着生与死的永恒奥秘。
天赐不敢耽搁,紧紧握住掌心那缕关乎母亲性命的温暖生机,周身灰光与心灯光芒交融,化作一道流光,沿着来路,急速朝着冥海之外冲去。
这一次,再无任何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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