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真相一角(1/2)
黑暗像粘稠的沥青,包裹着顾清,包裹着他逐渐模糊的意识。灵脉通道中的能量乱流像无数只无形的手,撕扯着他的身体,试图将他分解成最基本的粒子。胸口的两块碎片在疯狂灼烧——核心碎片在抵抗污染,新碎片在释放污染,两股力量以他的身体为战场激烈对抗。
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玻璃渣。生命力在飞速流逝,像沙漏里的沙,抓不住,留不下。
要死了吗?
顾清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正在坠向更深的地方。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下坠,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仿佛要沉入世界底层的坠落。
耳边是能量流动的轰鸣,眼前是永恒的黑暗。
只有寻踪盘镜面上那点微弱的蓝光,像黑夜中的孤星,指引着方向——西北,十八里。
十八里。
对现在的他来说,像天堑。
意识在涣散。
过往的画面在眼前闪现,像走马灯:
槐安路44号那栋破旧的楼房,深夜传来的拖拽声,窗外的红影……
苏婉消散前流着泪说“谢谢”……
汐化为光点融入云逸体内……
凌虚子分魂消散前那沉重的嘱托……
还有花娘子——不,是镜像——那双冰冷的淡金色眼睛……
一幕幕,清晰又遥远。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不甘心让黄泉会得逞,不甘心让那些牺牲的人白白付出……
但……还能做什么呢?
顾清感到一种深沉的无力。
他已经拼尽全力了。从阳间到鬼域,从邺都外围到秘库,从悦来客栈到黄泉会据点……每一步都在生死边缘。
可敌人太强大,谜团太深,时间太紧。
也许……就这样结束,也不错?
至少,不用再痛苦了。
就在他即将放弃抵抗,任由意识沉入永恒的黑暗时——
一股清凉的气息,突然从胸口涌出。
不是核心碎片的净化之力,也不是新碎片的污染,而是一种更柔和、更……熟悉的气息?
像是……水流?
但又不同。
这气息很淡,却异常坚定,像一根细丝,拴住了他即将涣散的意识,将他从深渊边缘一点点拉回来。
顾清勉强睁开眼睛——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睁开了,因为眼前依然是黑暗,但他能“感觉”到自己恢复了部分知觉。
那气息的来源是……水行令印记?
不,不只是水行令。
还有……地只印记?
两个印记在同时发光,虽然微弱,却在黑暗中像两盏小小的灯塔。光芒交织,形成一股温和但坚韧的力量,护住了他的心脉和意识。
与此同时,一段信息从两个印记的交汇处涌出,流入顾清的脑海:
“检测到载体濒临崩溃……启动‘共生协议’……”
“水脉之力与地只愿力融合……构建临时生命维持场……”
“警告:维持场仅能持续十二时辰……十二时辰内,必须找到外部能量补充,否则……”
信息中断了。
但顾清明白了。
水行令和地只印记在联手救他,用它们储存的最后一点力量,为他争取十二个时辰的时间。
十二个时辰。
一天。
比三天更短,但至少……还有机会。
顾清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不能死。
还不能死。
他还有事要做,还有人要救,还有真相要揭晓……
他用尽全部意志力,对抗着身体的剧痛和意识的涣散,尝试控制下坠的方向。
灵脉通道是能量乱流,没有固定的“方向”,但也许……可以通过调整身体的姿态,影响下坠的轨迹?
他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拼命扭动身体,尝试“游”向寻踪盘指示的西北方向。
很难。
通道中的能量乱流太强,每一次调整都要消耗巨大的力气。而他的力气,已经所剩无几。
但他没有放弃。
一次,两次,三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小时——他感觉到,下坠的方向,似乎真的……偏了一点?
寻踪盘镜面上,蓝色光点的位置,从西北偏北,变成了正西北。
有效!
顾清精神一振,继续努力。
时间在痛苦和挣扎中流逝。
终于,前方出现了……光?
不是通道尽头的光,而是从侧壁透进来的、淡蓝色的微光。
那里有一个……岔口?
顾清看准时机,在身体经过岔口的瞬间,用尽最后力气,向侧方一扑——
“噗通!”
他掉进了一条……溪流?
不,不是溪流。
是一条地下暗河,但河水是淡蓝色的,清澈见底,散发着柔和的微光。河水不深,只到腰部,水流平缓,带着一种令人心神宁静的清凉。
最重要的是——这里的能量,很纯净!
没有污染,没有狂暴的乱流,只有温和的、充满生机的灵气。
顾清瘫倒在河水中,任由水流托着他缓缓漂流。
胸口的灼烧感减弱了一些,生命力的流逝速度也明显放缓。看来,这条河的纯净能量,对他的伤势有缓解作用。
他大口喘息,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的灵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挣扎着坐起来,检查自己的状况。
很糟,但至少还活着。
胸口的核心碎片符文依然在灼烧,但强度降低了一些。新碎片带来的污染意识,被暂时压制住了。水行令印记和地只印记的光芒暗淡了许多,显然刚才的“共生协议”消耗了它们大部分力量。
而寻踪盘……
顾清从怀里掏出罗盘。
镜面上,蓝色光点变得更近了——就在正前方,距离……五里?
五里!
很近!
而且,这一次,镜面上出现了第二个蓝色光点?
不,不是第二个。
是第一个蓝色光点分裂了?
顾清仔细看。
镜面西北方向,原本只有一个蓝色光点,现在变成了两个:一个稍微亮一些,在正西北方向,距离五里;另一个稍微暗一些,在西北偏西方向,距离……七里?
两个圣物?
这么近的距离,有两个圣物?
顾清心中涌起希望。
如果能拿到其中一个,也许就能补充能量,延长生命!
他顺着河流,向前漂去。
河水很缓,他几乎不用划桨,只需偶尔调整方向,避免撞上两岸的岩石。
沿途的景象很美——如果“美”这个词还能用在鬼域的话。
河岸两侧生长着发光的植物:有像柳树一样垂着淡蓝色光须的“流光柳”,有像蒲公英一样飘散着银色光点的“星尘草”,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形状奇特的荧光蘑菇。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光粒子,像夏夜的萤火虫。
这里像是……一片被遗忘的净土。
与外面那个充满了污染、杀戮和绝望的鬼域,判若两个世界。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地方?
顾清心中疑惑。
难道……这里也是某个地只的领域?或者……是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灵脉庇护所”?
他不知道。
但至少,这里安全。
漂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变化。
河流汇入了一个更大的地下湖泊。湖泊中央,有一座小岛——和秘库那座湖心岛很像,但更小,岛上没有塔,只有……一座茅草屋?
很简陋的茅草屋,屋顶已经破了大半,露出黄的茎秆。
而在茅草屋门口,坐着一个……人?
顾清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他划船靠近小岛,在距离岸边十米处停下,警惕地观察。
那是一个老人。
很老很老的老人,头发全白,稀疏得能看到头皮,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像干枯的树皮。他穿着一身破烂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布衣,赤着脚,坐在门槛上,低着头,像是在打盹。
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
魂魄?
但和顾清见过的魂魄不同——那些魂魄要么是烟雾状的,要么是凝实如活人的,而这个老人……像是介于两者之间,既不是完全的虚体,也不是完全的实体。
而且,他身上没有任何污染气息,反而有一种……极其沧桑、极其古老的感觉。
像是……活了几千年的那种古老。
顾清犹豫了一下,还是划船靠岸。
老人似乎听到了动静,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特别。
不是凌虚子那种银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也不是花娘子那种淡金色的眼睛,而是……普通的,人类的,浑浊的,但异常清澈的眼睛。
清澈和浑浊,这两个矛盾的词,在这个老人的眼睛里完美融合。
他看到顾清,没有惊讶,没有警惕,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来。
“你来了。”老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但很温和,“我等你好久了。”
又是这句话。
顾清现在对这句话有点过敏。
“你是谁?”他问,右手握紧了短剑——虽然知道可能没用。
“我是这里的守墓人。”老人说,“或者说……是‘守灵人’。看守这座墓,也看守墓里的‘灵’。”
墓?
顾清看向四周。湖泊,小岛,茅草屋……哪里像墓?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问。
“这里啊……”老人仰头,看向洞窟顶部那些发光的矿石,眼神悠远,“这里是‘归墟之眼’的投影,也是‘天门’的倒影。用你们现在的话说,就是……阴阳交界处,生死临界点。”
归墟之眼?天门倒影?
顾清听不懂。
但他抓住了关键词:“归墟”和“天门”。
又是这两个词。
“您知道归墟之门和天门的事?”顾清试探着问。
“知道一些。”老人点头,“毕竟,我在这里,就是为了看守和它们相关的东西。”
他看向顾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你身上有‘钥匙’的气息,也有‘锁’的气息。还有……两块‘碑’的碎片。你正在走一条很危险的路,孩子。”
孩子。
这个称呼让顾清有些恍惚。
他已经很久没被人这样叫过了。
“您……知道镇域碑?”他问。
“当然知道。”老人说,“那是我……不,是我的‘前任们’,参与打造的东西。上古时期,第一批地只和人间大能联手封印归墟之门,用了五块‘天外玄石’,刻上封印符文,就是后来的镇域碑。而我……是负责看守其中一块碎片的‘守灵人’。”
顾清的心脏狂跳。
守灵人?
看守碎片的?
“您看守的碎片……在这里?”他急切地问。
“在,也不在。”老人说了一个玄妙的答案,“碎片就在这座岛上,但你看不见,也摸不着。因为它被‘时间封印’了。”
“时间封印?”
“一种很高明的封印术。”老人解释,“将物品封印在时间的夹缝里,只有特定的‘钥匙’在特定的‘时间点’,才能打开封印,取出物品。”
他看向顾清:“你的水行令印记和地只印记,就是‘钥匙’的一部分。但还不够——还需要‘正确的时间’。”
“什么时间?”
“子时三刻,阴气最盛,阳气初生,阴阳交替的瞬间。”老人说,“那是时间夹缝最薄弱的时候,也是唯一能打开封印的时候。”
子时三刻……
又是这个时间。
悦来客栈井底的封印,也是在子时三刻自然解除。
难道……所有的碎片封印,都设定了同样的时间?
“离下一个子时三刻还有多久?”顾清问。
老人指了指洞窟顶部——那里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发光的矿石。
“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同。”他说,“外面一天,这里可能只有几个时辰,也可能有几十天。我看不准。但根据我的感觉……大概还有……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
半天。
顾清看向寻踪盘。
镜面上,那个较亮的蓝色光点,就在这座岛上。
而较暗的那个,在西北偏西七里外。
如果他等在这里,六个时辰后拿到这块碎片,就能补充能量,延长生命。但那样的话,另一块碎片可能就来不及了——他的生命维持场只能撑十二个时辰,现在已经过去至少两个时辰,还剩十个时辰。等六个时辰拿到这块,再去七里外找另一块,时间可能不够。
除非……
“另一块碎片,您知道在哪里吗?”顾清问。
老人顺着顾清指的方向——西北偏西——看了一眼,然后摇头:“那里是‘古战场遗址’,百年前那场潮汐的主战场之一。战死的将士和百姓的魂魄在那里纠缠、污染,形成了‘怨魂谷’。你说的碎片,可能在谷底,被无数怨魂守护着。”
怨魂谷!
凌虚子提到过这个地方!
“那里……危险吗?”顾清问。
“很危险。”老人坦诚地说,“普通的怨魂还好,但那里有一些……‘特殊’的存在。百年前战死的将领,有些魂魄执念极深,即使被污染也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反而变得更强大、更疯狂。他们守着那片土地,不让任何人靠近。而且……”
他顿了顿:“黄泉会在那里有据点。他们用怨魂做实验,炼制‘魂傀儡’,也试图寻找碎片。”
顾清的心沉了下去。
又一个被黄泉会占领的地方。
“如果我等在这里,六个时辰后拿到碎片,再去怨魂谷,来得及吗?”他问。
老人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孩子,你体内的生命力,最多还能撑八个时辰。就算拿到这块碎片,补充的能量也只能让你多活一天。而怨魂谷……以你现在的状态,进去就是死。”
八个时辰。
比维持长的十二个时辰更短。
看来,他的状况比想象中更糟。
“那我该怎么办?”顾清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绝望。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动作很慢,像生锈的机器——走到茅草屋旁的一口水井边。
井口很普通,用青石砌成,没有盖子。
“这口井,叫‘时光井’。”老人说,“它能让你看到过去,也能……让你短暂地‘借用’过去的力量。”
他看向顾清:“如果你愿意,可以跳进去,回到百年前的那场战斗,亲眼看看真相。也许……能找到破局的关键。”
跳进井里?回到过去?
顾清愣住了。
这听起来……太玄了。
“真的能回到过去?”他问。
“不是真正的‘回到’,而是意识的‘投影’。”老人解释,“你的身体还会留在这里,但意识会进入井中,经历一段过去的‘记忆片段’。那段时间里,你能看到当时发生的事,甚至……能短暂地借用当时某个人的力量。”
他顿了顿:“但很危险。如果你在‘记忆’中死亡,或者迷失,现实中的你也会跟着死去。而且,时间有限——井里的时间流速很快,外面一个时辰,里面可能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你必须在一炷香内找到答案,然后回来。”
一炷香……
大约十五分钟。
用十五分钟,回到百年前的战场,寻找破局的关键?
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但……还有别的选择吗?
等死?
顾清看向胸口——符文依然在灼烧,生命力依然在流逝。
八个时辰。
他等不起。
“好。”他最终点头,“我跳。”
老人似乎早料到他会答应,没有惊讶,只是点了点头:“脱掉外衣,只留贴身衣物。井水会记录你的‘气息’,衣服会干扰。”
顾清依言照做。
他将云逸从船上背下来,放在茅草屋里的床上——屋里只有一张破床,一张破桌子,但至少干燥。又将自己的东西——短剑、寻踪盘、地脉图、令牌、花瓣——放在床边。
然后,他走到井边。
井水清澈,倒映着他苍白的脸。
“记住,”老人在他身后说,“你是旁观者,不是参与者。尽量不要改变任何事,否则可能会引发‘时间涟漪’,后果不可预测。”
“我该看什么?”顾清问。
“看那场战斗的‘转折点’。”老人说,“看邺山君为什么会输,看凌虚子为什么要以身封阵,看花娘子为什么选择消散,还有……看天机阁和黄泉会,到底在计划什么。”
顾清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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