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混乱之地(1/2)
岩缝狭窄,仅能容纳三人勉强蜷缩。玄尘在入口处布置了最后几张“敛息符”,符纸贴在岩壁上,散发出微弱的、几乎不可见的波纹,像一层透明的膜,将他们的气息和能量波动尽可能地隐藏起来。
做完这些,道士终于支撑不住,靠坐在岩壁上,闭上眼睛,呼吸粗重而紊乱。他的道袍前襟已经被血浸透——不是外伤的血,而是法力透支、经脉受损导致的内出血。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额头上布满冷汗。
顾清检查了一下云逸的状况。少年依然昏迷,呼吸微弱但稳定,像是陷入了最深沉的冬眠。他体内的地只本源几乎消耗殆尽,短时间内不可能醒来。顾清将自己的外套垫在云逸头下,又给他喂了一点水——玄尘背包里最后半壶净化过的水。
做完这些,顾清才终于有时间查看自己的右脚踝。
岩缝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从入口透进来的一点灰蒙蒙的天光。但即使如此,也能清晰地看到脚踝处那诡异的半透明质地。皮肤像一层薄薄的水晶膜,包裹着内部暗红色的骨骼、黑色的血管和淡蓝色的肌肉。那枚蓝红双色的晶体仍在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释放出一丝微弱但清晰的力量波动——一半清凉温和,一半灼热狂暴,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同时传来,怪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顾清试着活动脚踝,转动脚腕。功能完全正常,甚至比之前更加灵活,仿佛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都在最完美的状态。但那种“不属于自己”的感觉也异常强烈——他能控制这只脚,却感觉不到脚的温度、触感,只有源源不断传来的能量流动感。
他尝试用意识去触碰那枚晶体。
刚一接触,就“听”到了声音。
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响在意识里的、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在争吵、在对抗、在试图吞噬对方:
“纯净……流动……生命……”(温和的、水流般的低语,是汐残留的灵性)
“吞噬……终结……回归……”(狂暴的、充满恶意的嘶吼,是归墟污染的核心)
“保护他……他是希望……”
“占有他……他是容器……”
“平衡……必须维持平衡……”
“打破……吞噬一切……”
两种声音不断交锋,但始终维持在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顾清能感觉到,只要自己心念一动,偏向任何一方,平衡就会被打破。而一旦平衡打破,无论哪一方获胜,他的身体都会成为战场,最终的结果大概率是……同归于尽。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他体内封印着一个定时炸弹,炸弹的两根引线分别握在天使和恶魔手里,而他自己……是炸弹本身。
顾清苦笑。
汐留下的信息里说,他是“守门人”的后裔,血脉里流淌着对抗归墟的力量。但现在看来,这份力量苏醒的方式出了大问题,不但没有成为对抗污染的利器,反而和污染达成了诡异的共生。
钥匙和锁的结合体?
更像是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炸弹。
他收回意识,不再关注晶体。至少现在,平衡是稳定的。只要他不作死地去刺激它,暂时应该安全。
顾清看向玄尘,想问问道士对这种情况有没有了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玄尘的状态太差了,现在问他任何问题都可能加重负担。
他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
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从进入鬼域开始,他们几乎没有真正休息过——断魂桥的惊魂,血泉的搏命,黑风岭的逃亡……每一次都在生死边缘徘徊。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消耗已经逼近极限。
但顾清睡不着。
一闭上眼,脑海中就会闪过各种画面:苏婉消散前的笑容,汐化为光点的瞬间,风猊最后那个复杂的眼神,还有血泉深处那只黑红色的能量手……
以及,更深处,那个不断低语的、仿佛来自世界尽头的存在。
“主上”。
黄泉会背后真正的操控者。
顾清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是某个上古邪神?是归墟中诞生的意识体?还是某种更抽象、更恐怖的“概念”?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它很强,强到能隔着封印渗透力量,强到能让三灵将这种元婴级别的守护兽被污染扭曲,强到……让玄尘的师门都对其讳莫如深。
而他们三个,一个重伤昏迷的地只容器,一个法力透支的道士,一个体内埋着炸弹的“守门人”后裔,要去对抗这样的存在?
简直是笑话。
但笑着笑着,顾清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他们不反抗,如果归墟之门真的被打开,那么第一个遭殃的会是鬼域,然后是阴间,最后是阳间。
他在阳间还有朋友,还有记忆,还有想要保护的人和事。
苏婉用魂飞魄散为代价立下誓约保护他,汐宁愿消散也要把本源还给云逸,玄尘不顾安危回头救他……这么多人为他付出,这么多人在对抗黑暗。
他怎么能在这里退缩?
顾清睁开眼睛。
岩缝外,灰雾依旧,死寂依旧。
但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悄然改变了。
他不再是被动卷入的倒霉租客,不再是随波逐流的旁观者。从这一刻起,他选择成为参与者,成为对抗者,成为……守护者。
哪怕前路是深渊。
他也得走下去。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鬼域没有昼夜,只能凭感觉估算。大约过了两三个时辰,玄尘终于睁开眼睛。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眼睛里也恢复了一些神采。
“你醒了。”顾清轻声说。
玄尘点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检查云逸的状况,又检查了自己身上的伤势。然后他才看向顾清,目光落在顾清的右脚踝上。
“那是什么?”道士问,声音沙哑。
顾清将汐留下的信息和自己的感受简单说了一遍。
玄尘听完,沉默良久。
“守门人后裔……”他低声重复,眼神复杂,“难怪。难怪你总是被卷入这些事,难怪你能在那么多危险中活下来,难怪……苏婉会选择你作为誓约对象。”
他顿了顿:“我在师门古籍里看到过关于守门人家族的记载,但信息很少,只有几句话,大意是说上古时期有五个家族负责看守归墟之门的封印节点,血脉特殊,能使用封印的部分力量。但随着时间流逝,这些家族要么消亡了,要么血脉淡薄到失去能力,消失在历史中。”
他看着顾清:“如果你真的是后裔,那很多事情就能解释通了。黄泉会盯上你,可能不只是因为你在调查槐安路的案子,更因为你的血脉对封印有特殊感应,甚至可能……是打开或者加固封印的‘钥匙’之一。”
顾清想起血泉深处那只能量手抓向他时的低语:“容器……钥匙……”
“所以我现在成了黄泉会的目标?”他问。
“一直都是。”玄尘说,“只是之前他们可能不确定,或者有别的计划。但现在……”他看向顾清脚踝的晶体,“你体内的污染和血脉达成了共生,这种状态前所未有。对黄泉会来说,你可能是最完美的‘实验品’——既拥有守门人的血脉,又被归墟污染侵蚀,如果能控制你,也许能绕过封印,直接打开归墟之门。”
顾清感到一阵寒意:“那我们岂不是更危险了?”
“对。”玄尘点头,“所以我们必须尽快离开鬼域。你的状态不稳定,云逸昏迷不醒,我的法力只恢复了三成,随便来一队巡逻阴兵都能解决我们。”
“可是镇域碑碎片……”顾清看向手中残留的粉末,“我们拼了命才拿到一块,还毁了。其他四块怎么办?”
“先活着离开,再从长计议。”玄尘说,“碎片的事不是我们三个人能解决的。需要联系阳间的势力,联系阴司,甚至可能需要联合其他守门人家族的后裔——如果他们还存在的话。”
他挣扎着站起来,虽然还是有些摇晃,但至少能站稳了。
“我们现在在什么位置?”玄尘问。
顾清摇头:“不知道。从黑风岭逃下来的时候完全是乱跑,根本没看方向。”
玄尘从怀中取出罗盘。罗盘的指针疯狂旋转了几圈,然后指向一个方向,微微颤抖。
“那边。”玄尘说,“罗盘感应到了微弱的阳间气息,应该是某个空间薄弱点,或者……出口。”
“可靠吗?”顾清问,“鬼域的空间混乱,罗盘会不会出错?”
“会。”玄尘坦白,“但我们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继续留在这里,等黄泉会的人或者被污染的鬼兽找上门,只有死路一条。赌一把,至少还有机会。”
顾清看了看昏迷的云逸,又看了看自己脚踝的晶体,点头:“那就赌。”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玄尘背上云逸,顾清拿着短剑,三人离开岩缝,向着罗盘指引的方向前进。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遇到明显的危险。
沿途的景色单调而重复:灰雾,黑土,偶尔出现的枯树林。没有鬼兽,没有阴兵,甚至连怨魂的低语都听不到。整个鬼域像是突然变成了一片死地,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
但这种安静反而更让人不安。
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像是猎食者潜伏在暗处,耐心等待猎物放松警惕的那一刻。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黑土渐渐变成了暗红色的砂砾,踩上去发出“沙沙”的摩擦声。灰雾变淡了一些,能见度提升到五十米左右。前方出现了一些……建筑残骸。
不是古庙,不是石屋,而是更现代的东西——半截水泥柱子,锈蚀的铁架,破碎的玻璃窗,倒塌的砖墙。像是某个工厂或者仓库的废墟,被某种力量强行拖入了鬼域。
“这是……”顾清停下脚步。
“空间重叠的痕迹。”玄尘皱眉,“阳间的一些地方,因为能量异常或者发生过大规模死亡事件,会与鬼域产生短暂的‘叠合’。叠合期间,阳间的建筑会投影到鬼域,鬼域的东西也可能渗透到阳间。看这废墟的状态,叠合应该已经结束了,但残留的痕迹还在。”
他蹲下身,检查一块水泥碎块。碎块的断口很新,像是刚刚被暴力拆解。
“不对。”玄尘突然站起来,脸色凝重,“这不是自然叠合。是……人为撕开的通道。”
“什么意思?”
“有人用强大的力量,在阳间和鬼域之间强行打开了一个临时通道,把这片区域从阳间‘剪切’过来,扔进了鬼域。”玄尘环顾四周,“看这些建筑残骸的分布,通道的规模很大,至少覆盖方圆百米。能做到这种事的,阳间不超过五个势力,而会这么做的……只有黄泉会。”
顾清的心沉了下去:“他们在这里打开了通道?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为了运输什么东西,可能是为了进行某种仪式,也可能是……”玄尘看向废墟深处,“为了处理‘垃圾’。”
他指向废墟中央。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坑。
坑的边缘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炸开的。坑里堆满了……东西。
顾清走近几步,看清坑里的内容时,胃里一阵翻涌。
是尸体。
不是完整的尸体,而是被切割、分解、像是流水线上处理过的“材料”。有胳膊,有腿,有躯干,有头颅,全部胡乱堆积在一起,像一座小山。尸体的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灰色,表面布满黑色的血管状纹路——那是被归墟污染侵蚀的痕迹。
更可怕的是,这些尸体……还在动。
不是复活,而是某种残余的神经反射。一条断臂的手指在抽搐,一颗头颅的眼皮在颤抖,半截躯干的胸腔在起伏。它们没有意识,只是被污染能量驱动的“肉块”,在坑底缓慢地蠕动、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是……”顾清捂住嘴,强忍着呕吐的冲动。
“实验品。”玄尘的声音冰冷,“黄泉会抓来的活人,用来测试污染的侵蚀速度、感染方式、变异程度。用完了,就扔进鬼域,像倒垃圾一样。”
他指向坑底最深处:“看那里。”
顾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坑底,堆积如山的尸块下方,隐约能看到一个……阵法。
不是用朱砂画的,也不是用符纸布的,而是用尸体摆成的——那些被切割的肢体、躯干、头颅,按照某种特定的规律排列,形成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圆形阵法。阵法的中央,放着一颗……心脏。
那颗心脏还在跳动。
每跳一下,就释放出一圈暗红色的波纹,波纹扩散开来,接触到周围的尸块,那些尸块就会抽搐得更剧烈,释放出更多的污染能量,然后被心脏吸收。
循环,放大,像一座自运转的污染反应堆。
“他们在用这些尸体……生产污染?”顾清的声音在颤抖。
“不只是生产。”玄尘说,“还在‘提纯’。普通的污染能量是混杂的、无序的。但通过这个阵法,可以将污染提纯、压缩,变成更精纯、更容易控制的‘污染核心’。那颗心脏,就是核心的载体。”
他深吸一口气:“我们必须毁掉它。这种规模的污染源如果不处理,会持续污染周围的鬼域环境,甚至可能渗透回阳间。”
“怎么毁?”顾清问,“你现在的状态……”
“我恢复了一些。”玄尘说,“虽然还不能全力战斗,但布置一个‘净炎阵’应该没问题。净炎阵以纯阳之气为燃料,能焚烧一切阴邪。只要阵法启动,就能把这些尸体连同那颗心脏一起烧成灰。”
“需要多久?”
“布阵需要一刻钟,启动后燃烧需要半刻钟。”玄尘说,“这期间不能被打断,否则阵法反噬,我自己也会受伤。”
顾清看向周围:“这里太开阔了,如果有人来……”
“所以需要你警戒。”玄尘看着他,“一旦发现任何异常,立刻示警。如果来的是小股敌人,你能解决就解决,不能解决就拖延时间,等我完成阵法。”
顾清握紧短剑,点头:“好。”
玄尘不再多言,立刻开始行动。他从背包里取出八面杏黄色的小旗——那是布阵用的“阵旗”,每面旗子上都用金线绣着复杂的符文。道士咬破指尖,在每面旗子上画下血符,然后按照八卦方位,将旗子插在坑周围的地面上。
接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叠特制的符纸,这些符纸比普通的黄符更厚,颜色是淡金色的,表面有细密的银色纹路。他将符纸一张张贴在阵旗之间,形成一条条能量连线。
整个过程中,玄尘的动作很快,但也很稳。虽然脸色依然苍白,额头上冒出冷汗,但手法没有丝毫差错。看得出来,他对这个阵法非常熟悉,已经演练过无数次。
顾清则紧握短剑,警惕地环顾四周。
周围依然安静,只有坑底尸块蠕动的声音和心脏跳动的“噗通”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灰雾缓缓流动,偶尔露出远处建筑的残骸轮廓,但没有任何活物出现的迹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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