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河灵遗言(2/2)
战斗结束。
但三人的心情并不轻松。
顾清爬起来,捡回短刀。他看着熊鬼兽留下的那滩污血,还有血中那双最后时刻流露出哀求的眼睛,心里堵得慌。
“它……最后好像在求救。”他轻声说。
云逸沉默良久,才说:“它曾经是地只麾下的守护兽,纯净而忠诚。被污染后,它的大部分意识都扭曲了,只剩下杀戮和服从的本能。但在彻底消亡前的瞬间,污染被我的净化之力驱散,它短暂地恢复了清醒……然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变成了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悲伤:“它不是在求救活命,而是在求救……解脱。”
玄尘拍了拍云逸的肩膀:“这不是你的错。你给了它最后的尊严。”
云逸点头,但眼神依然黯淡。
三人稍作休整,继续向上。
又爬了大约半小时,他们终于抵达山顶。
这里的雾气反而淡了一些,能看清周围的景象。
山顶是一个巨大的凹陷盆地,直径超过百米,深约三十米。盆地中央,有一汪猩红色的泉水——不,那不是泉水,更像是……一池粘稠的血浆。
那就是血泉。
泉水的表面不断冒出气泡,每个气泡炸开时,都会释放出一缕黑红色的雾气,雾气上升到一定高度就消散,但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败味,却弥漫在整个盆地。
血泉周围,散落着更多的白骨,还有各种残破的兵器、铠甲碎片,像是古战场的遗迹。
而在血泉正中央,果然悬浮着一块东西。
那是一块不规则的黑色石碑碎片,大约一尺长,半尺宽,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已经磨损大半的符文。碎片悬浮在离水面一尺的高度,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会释放出一圈淡金色的光晕,光晕扩散开来,勉强压制着血泉的翻腾。
那就是镇域碑的碎片。
但问题来了。
在血泉边缘,有三头远比刚才那些巡逻鬼兽庞大、恐怖的生物,正静静地趴伏着,像是在沉睡。
最左边那头,形似麒麟,但通体漆黑,鳞片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光芒,呼吸时鼻孔喷出青色的风旋——那是风猊。
中间那头,像犀牛,但额头有三根扭曲的尖角,角间有电光跳跃,身体表面覆盖着骨甲,关节处有骨刺突出——那是雷兕。
最右边那头,像老虎,但背生双翼,翼膜破损,尾巴是一条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骨鞭,眼睛是两团跳动的火球——那是火貅。
三灵将。
即使隔着百米距离,即使它们似乎在沉睡,顾清也能感觉到从它们身上散发出的、令人窒息的威压。那绝不是筑基期,甚至不是金丹期……至少是元婴级别的恐怖存在。
“这……”玄尘的声音干涩,“我们真的要从它们眼皮底下偷东西?”
云逸的表情也很凝重:“比我想象的更糟。它们被污染的程度……太深了。汐给我的信息里,它们只是被污染,还保留着部分本能。但现在看来,它们的意识已经被彻底扭曲,变成了纯粹的杀戮机器。而且……它们似乎在守护血泉,不,是在‘滋养’血泉。它们的呼吸、心跳、甚至散发的能量,都在被血泉吸收,转化为更多的污染。”
顾清看向血泉中央的碎片:“那碎片为什么没事?”
“因为碎片本身就是镇物。”云逸说,“即使只剩一小块,也拥有强大的净化之力。它悬浮在泉眼正上方,不断释放净化能量,才让血泉没有彻底爆发。但看那光芒的强度……碎片的力量也在被消耗,撑不了多久了。”
“我们必须尽快拿到它。”玄尘说,“但怎么拿?正面硬闯肯定不行,我们三个加起来都不够其中一头塞牙缝。”
云逸沉思片刻,看向顾清:“我有一个计划,但很冒险。”
“说。”
“我会用全部的本源之力,制造一个大规模的‘净化领域’,笼罩整个血泉盆地。净化领域会暂时压制三灵将,让它们陷入更深层的‘净化沉睡’,同时也会净化血泉表层的污染,为你开辟通道。但这个领域我只能维持三十息,而且一旦施展,我会彻底虚脱,至少几个时辰内没有战斗能力。”
他看向玄尘:“你的任务是在这三十息内,保护我和顾清,同时警戒可能出现的其他威胁——黄泉会的人很可能在附近监视。”
最后,他看向顾清:“你的任务是在领域展开后,立刻跳进血泉,游到中央,拿到碎片,然后立刻返回。记住,只有三十息。三十息后,领域消失,三灵将会苏醒,血泉的污染会反扑。如果你还没出来……”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确。
顾清深吸一口气,舌下的净水之种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
“我明白了。”他说,“三十息,拿到碎片,活着回来。”
三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
他们悄悄退到盆地边缘的一块巨石后面,开始最后的准备。
玄尘布置了更复杂的防护法阵,同时将身上所有的攻击符纸都取出来,按顺序排列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云逸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开始调动体内刚刚回归的本源。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升起,越来越亮,渐渐在他头顶形成一个复杂的金色光轮,光轮缓缓旋转,散发出庄严而神圣的气息。
顾清则检查了一遍装备:短刀绑好,净水之种在舌下,誓约之印在掌心……还有玄尘给的那枚玉佩,此刻正贴在他胸口,传来温润的暖意。
他摸了摸玉佩,想起泉水幻境里看到的画面,心里闪过一丝疑虑。
但很快,他摇摇头,把杂念甩开。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准备好了吗?”云逸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里光芒流转。
顾清点头。
玄尘也点头。
“那么……”云逸双手缓缓抬起,头顶的金色光轮开始加速旋转,“开始。”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仿佛响彻天地:
“净世。”
金色光轮猛地炸开,化为无数光点,如雨般洒向整个血泉盆地。
光点所到之处,奇迹发生了。
那些弥漫的黑红色雾气,像遇到克星般迅速消散。血泉表面粘稠的“血浆”开始变得稀薄,颜色从猩红转为暗红,再转为深褐,最后……竟然显露出下方清澈的水体。
趴伏在泉边的三头灵将,身体同时剧烈震颤。它们发出痛苦的嘶吼,想要站起来,但金色的光点落在它们身上,像是最温柔的枷锁,将它们重新按回地面。它们的眼睛——风猊的青眼,雷兕的电眼,火貅的火眼——都开始暗淡,最后缓缓闭上,陷入了沉睡。
整个盆地,被一层淡金色的光膜笼罩,光膜内部,污染被暂时压制,净化之力充盈。
“就是现在!”云逸的声音虚弱但急促,“三十息,开始计数!”
顾清没有丝毫犹豫。
他冲出巨石,冲向血泉,纵身一跃——
跳进了那汪已经变得清澈的泉水中。
水是温的,带着淡淡的血腥余味,但不再有强烈的腐蚀感。净水之种在他舌下融化,清凉的气流包裹全身,形成一层保护膜。
他奋力下潜。
泉水的深度超出预期,至少有二十米。越往下,光线越暗,但血泉中央的碎片散发着淡金色的光,像一座灯塔,指引方向。
顾清拼命划水,向那光芒游去。
十米,十五米,二十米……
他看到了泉眼。
那是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圆形洞口,从洞口中,不断涌出暗红色的、粘稠如血的液体,但涌出后就被周围的净化之力稀释、净化,变成普通的泉水。
而镇域碑的碎片,就悬浮在洞口正上方三尺处,缓缓旋转。
顾清游过去,伸手去抓碎片。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碎片的瞬间——
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用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无法形容的……低语。
那低语混乱、疯狂、充满了最原始的恶意和贪婪。它说着顾清听不懂的语言,但传达的意思却清晰无比:
“终于……来了……”
“容器……钥匙……”
“打开……让我……进来……”
顾清的心脏几乎停跳。
是那个“主上”!
它真的在这里留下了意识碎片!
碎片突然剧烈震动,表面的符文全部亮起,发出刺目的金光,抵抗着某种无形的拉扯。顾清看到,从泉眼深处,伸出了一只……手。
不是实体的手,而是由纯粹的黑红色能量构成的手,像是烟雾,又像是液体。它从泉眼中伸出,抓向碎片,试图将碎片拖入泉眼深处。
碎片挣扎着,金光与黑红色能量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像冷水泼进热油。
顾清咬紧牙关,不顾一切地向前一扑,双手抓住了碎片。
入手冰凉,沉重,像是握住了一块寒铁。碎片表面的符文透过手掌传来刺痛感,但顾清死死抓住,用力向上拉扯。
那只黑红色的能量手也加大了力量。
双方开始拔河。
顾清感到自己的力气在迅速流失。净水之种的保护膜在对抗能量手的侵蚀,发出“咔咔”的碎裂声。他知道,保护膜撑不了多久了。
而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息。
还有十息。
“给我……松开!”顾清在心中怒吼,用尽全力向上拉扯。
碎片一点一点地被拉出能量手的控制范围。
但能量手显然不会轻易放弃。它突然松开碎片,转而抓向顾清!
顾清想躲,但在水中行动受限,根本来不及。能量手抓住了他的脚踝,冰冷刺骨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那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虚无的冷,像是要被拖入永恒的黑暗。
净水之种的保护膜彻底碎裂。
顾清感到脚踝处传来剧痛,仿佛血肉在被溶解。更可怕的是,一股混乱、疯狂的意识顺着能量手涌入他的脑海,试图污染他的神智。
“加入……我们……”
“成为……一部分……”
“永恒……归一……”
顾清眼前开始出现幻象:他看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黑洞前,黑洞深处有无数眼睛在看着他,每只眼睛都在发出邀请,不,是命令——跳进来,跳进来,跳进来……
不!
顾清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恢复了一丝清醒。他低头看向脚踝,能量手已经将他的皮肉腐蚀得露出白骨,而且还在向上蔓延。
完了吗?
就在他即将绝望时,胸口突然传来灼热感。
是那块玉佩。
玄尘给的师门信物玉佩,此刻正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白光,像一个小太阳在他胸口燃烧。白光顺着经脉涌向脚踝,撞上黑红色的能量手。
“嗤——”
像是烧红的铁块插入冰水,能量手发出尖锐的嘶鸣,迅速缩回泉眼深处。而在缩回前的一瞬间,顾清仿佛听到了一声愤怒而不甘的咆哮:
“又是你……该死的……守门人……”
然后,一切恢复了平静。
顾清来不及多想,用尽全力向上游去。
他冲出水面,爬上岸,浑身湿透,手里紧紧抓着那块黑色的石碑碎片。
抬头看去,盆地上空的金色光膜正在迅速暗淡、消散。
而泉边的三头灵将,已经开始颤动,眼睛缓缓睁开……
“快跑!”玄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云逸已经虚脱昏迷,被玄尘背在背上。道士一手扶着云逸,一手向顾清招手。
顾清咬牙站起来,脚踝传来钻心的痛——那里的皮肉已经腐烂大半,露出白骨,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但他不能停。
他用尽最后力气,一瘸一拐地向玄尘跑去。
身后,三头灵将彻底苏醒,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
血泉重新变得猩红粘稠,污染再次弥漫。
而顾清胸口的玉佩,温度渐渐降低,最后恢复了温润。
但玉佩的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纹。
就像某种预兆。
又或者……某种倒计时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