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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河中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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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走向厨房,推开门。

苏婉站在里面,背对着他,正在洗菜。水龙头开着,清水哗哗流淌。

“苏婉?”顾清试探着叫了一声。

女人转过身。

还是那张温柔的脸,但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平和,而是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悲伤。

“你回来了。”她说,“晚饭马上就好。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顾清愣住了。

这不是他的记忆。他根本不认识苏婉,更没吃过她做的饭。

“苏婉,我……”

“先去洗手吧。”苏婉打断他,转身继续洗菜,“对了,你明天要去见李警官对吧?记得早点回来,我包了饺子。”

李警官?顾清皱眉。那是他调查槐安路案子时接触过的警察,但苏婉怎么会知道?

突然,他明白了。

这不是他的记忆,而是……某个曾经住在这里的人的记忆。也许是苏婉的丈夫?或者恋人?

泉水在读取他的记忆碎片,然后拼凑出虚假的场景。

“苏婉。”顾清说,“你已经死了。”

女人洗菜的动作停住了。

水龙头还在哗哗流水。

“我知道。”她轻声说,没有回头,“我一直都知道。但有时候……假装还活着,会没那么痛苦。”

她转过身,脸上满是泪水:“我只是想……再做一次饭,再说一次话,再……见他一面。”

顾清的心被揪紧了。

这不是恐惧,也不是美好,而是……悲伤。纯粹的、沉重的悲伤。

“他在哪?”顾清问。

“池底。”苏婉指向脚下,“所有被泉水引诱的人,最终都会沉入池底,变成卵石。但他……他是自愿下去的。他说要去破坏核心,让我解脱。”

她走近一步,抓住顾清的手:“你能帮我吗?去池底,找到他,告诉他……我一直在等他。”

顾清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是真实的哀求。

这是第一次考验。

恐惧?美好?真实?

他分不清,但他知道,如果答应,他就会沉入池底,变成那些卵石之一。

“对不起。”顾清轻轻抽回手,“我不能答应。”

苏婉的表情凝固了。

然后,像镜子一样碎裂。

整个厨房场景崩塌,顾清重新置身于水中。

但这次,水变冷了。

刺骨的冷。

他看向四周,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这是一间病房。

白色的墙壁,消毒水的味道,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病床上躺着一个人。

顾清走近,看清那张脸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是他母亲。

不是现在的样子,而是十几年前,他上高中时的样子。那时候母亲还没得病,还很健康,会给他做早饭,会唠叨他好好学习,会在他晚归时守在客厅等。

但现在,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身上插满了管子。

“妈……”顾清的声音在颤抖。

病床上的女人睁开眼睛,看到他,虚弱地笑了:“清清来了……坐。”

顾清坐在床边,握住母亲的手。那只手很瘦,骨头硌人,但温度是真实的。

“医生怎么说?”他问,尽管知道这是幻觉。

“老样子。”母亲轻声说,“可能要……撑不了多久了。”

她看向顾清,眼睛里满是慈爱和不舍:“妈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太倔,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总想着一个人扛。以后……要学着依靠别人,知道吗?”

顾清的眼泪涌了出来。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痛。母亲生病时,他在外地工作,没能经常回来陪伴。母亲去世时,他正在赶回来的路上,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对不起……”他哽咽着,“对不起,妈……我没能……”

“傻孩子。”母亲摸了摸他的头,“妈从来没怪过你。你过得好,妈就安心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其实……妈还有一个愿望。想再看一次海。年轻的时候,你爸带我去看过一次,那天的夕阳特别美……你能陪妈去吗?就一次。”

顾清的心在挣扎。

他知道这是假的,是泉水制造的幻象。但那种渴望——渴望再见到母亲,渴望弥补遗憾,渴望说一声对不起——太强烈了。

如果这是第二次考验……

“妈。”他握紧母亲的手,“我带你去看海。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母亲的眼神黯淡下去,“你又要忙吗?工作那么重要吗?”

“不是。”顾清摇头,“因为你不是真的。”

母亲的表情僵住了。

“你是泉水制造的幻象。”顾清站起来,后退一步,“你很真实,真实到我差点相信。但真正的我妈……她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她就算想去看海,也会说:‘等你忙完,有空了再说’,而不是‘你能陪妈去吗’。”

他看着病床上逐渐模糊的身影:“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已经跟她道过别了。在心里,每天。”

病房崩塌。

顾清再次回到水中。

这一次,水是温的,但很浑浊,看不清周围。

他听到声音。

很多声音,重叠在一起,嘈杂混乱。他努力分辨,听到了——

“这孩子命格特殊,适合做阵眼……”

“苏婉的血还不够,需要更多……”

“阴门将开,主上即将降临……”

是赵屠的声音,还有其他一些陌生人的声音。他们在讨论,在计划,在……决定别人的生死。

然后,他看到了画面。

不是他的记忆,而是苏婉的记忆。

她躺在照相馆的地下室里,手脚被绑,嘴巴被堵住。赵屠站在她面前,手中拿着一把刻满符文的刀。

“别怪我。”赵屠说,脸上带着疯狂的笑,“要怪就怪你的命格。至阴之体,又是七月初七生,天生的祭品。用你的血开阵,阴门必成。”

苏婉在挣扎,但无济于事。

刀落下。

鲜血喷涌。

然后,顾清看到了更多。

不止苏婉。还有其他人——封门村的村民,仁和医院的病人,废弃工厂里的受害者……一个个被献祭,被杀害,魂魄被抽取,成为某种仪式的燃料。

而那些仪式的终点,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江城地下。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古老的封印,封印着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而黄泉会的目标,就是打开封印,让那个存在降临。

顾清看到了封印的全貌——不是一个简单的法阵,而是一个庞大的、覆盖整个江城地下的立体结构,由无数符文、阵眼、镇物组成,复杂到无法理解。

而在封印的核心,有一个空缺。

像是原本应该放着什么东西,但现在不见了。

那个空缺的形状……很熟悉。

顾清仔细看,突然心脏狂跳。

那是玉佩的形状。

玄尘给他的那枚师门信物玉佩的形状。

第三次考验。

最不愿面对的真实。

如果玄尘的师门信物,就是封印的核心镇物之一……如果玄尘早就知道……如果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计划好的……

“不。”顾清摇头,“不可能。”

玄尘救过他,帮过他,甚至为了救他们而重伤昏迷。那样的付出,不可能是假的。

但泉水展示的画面如此真实,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顾清感到一阵眩晕。

玉符的效果在减弱,嘴里含着的定魂符开始发烫。一炷香时间快到了。

他必须做出选择。

相信泉水展示的“真实”,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

几秒后,顾清闭上眼睛。

“我选择相信。”他轻声说,不是对泉水,而是对自己,“我相信玄尘,相信云逸,相信这一路上所有的选择。就算这是真的……我也会当面问他,而不是在这里被幻象左右。”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画面全部破碎。

顾清睁开眼睛。

他还在池水中,但周围不再有幻象。池水清澈,他能看到池底——那里有一个发光的东西,像是一颗心脏,在缓慢跳动。

那就是核心。

他游过去。

心脏有拳头大小,表面布满黑色的血管状纹路,中心有一道裂缝,里面透出暗红色的光。

顾清伸手,想要抓住它。

但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心脏的瞬间——

心脏突然睁开了眼睛。

不是比喻。

那个心脏的表面,真的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里是一只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眼睛盯着顾清。

然后,心脏炸开了。

不是爆炸,而是化为无数黑色的触须,从四面八方缠向顾清。

触须冰冷滑腻,带着强烈的吸力,一旦缠上就疯狂抽取他的精气。顾清感到力量在迅速流失,意识开始模糊。

他想挣扎,但手脚都被缠住。

嘴里含着的玉符彻底碎裂,定魂符的效果消失。

完了。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瞬间,他感到胸口一热。

是那枚玉佩。

玄尘给他的师门信物玉佩,此刻正发出温润的白光。光芒所到之处,黑色触须像遇到克星般迅速退缩、融化。

顾清趁机挣脱,一把抓住那颗已经变成眼球的心脏,用力一捏——

“噗。”

眼球碎裂,流出黑色的脓血。

整个泉水开始震动。

池水迅速变得浑浊,那些美好的景象——山林、阳光、鸟语花香——全部崩塌,露出原本的模样:枯树林,灰雾,深紫色的土地。

顾清浮出水面。

玄尘正站在池边,看到他出来,明显松了口气。

“成功了?”

“嗯。”顾清爬上岸,浑身湿透,但精神异常清醒,“核心破坏了。”

他看向那个白衣女人。

女人站在池边,看着迅速干涸的泉水,脸上露出解脱的笑容。

“谢谢。”她说,“我终于可以……离开了。”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变得透明,最后化为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而泉眼彻底干涸,只剩下一个普通的土坑。

幻境解除。

顾清看向玄尘,张了张嘴,想问玉佩的事。

但最终,他没问出口。

有些问题,也许不该在这里问。

“云逸怎么样了?”他转移话题。

“还没醒,但呼吸平稳了一些。”玄尘说,他看着顾清,眼神复杂,“你刚才……在

顾清沉默了几秒。

“看到了我该看到的东西。”他说,“也做了我该做的选择。”

玄尘点点头,没有追问。

“休息一下,我们继续赶路。”道士说,“黑风岭不远了。那里的麻烦……可能比泉水更棘手。”

顾清看向远处。

灰雾中,隐约能看见起伏的山峦轮廓。

而在山峦的方向,传来了低沉的、像是野兽的咆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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