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净心之誓（2/2）

他向前踏出一步。

整个大殿停止了摇晃。神像虽然依旧布满裂痕，但不再继续崩塌。心核重新稳定，表面的黑色纹路开始褪去——不是被驱散，而是被“转化”，如同污浊的墨水被清水稀释，最终融入了纯净的金光之中。

“地脉之力……在净化？”云逸虚弱的声音中带着惊喜。

“不是净化。”顾清摇头，“是接纳。黑暗与光明，污染与纯净，本就是一体两面。栖霞公守护这片土地八百年，见过阳光雨露，也经历过暴风骤雨。土地的馈赠他全盘接受，土地的创伤他也一并承担。这才是真正的‘守护’——不是只想要美好，而是接受全部。”

他看向文书：“你的主人想用纯粹的黑暗污染一切，但万物本就阴阳相济。黑暗可以转化为光明，污秽可以沉淀为养分。这片土地经历过的所有痛苦、所有牺牲，都将成为它新生的土壤。”

话音落下，顾清双手合十。

心脏位置，青龙碑碎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不是单纯的青色，而是七彩流转，如同雨后彩虹。光芒以他为中心扩散，所过之处，地面渗出的黑色液体化作清澈的泉水，墙壁上的污秽纹路变成古朴的壁画，连那些黑袍人干瘪的尸体都开始分解，化作滋养土地的尘埃。

文书脸色大变，转身就想逃。

但已经晚了。

光芒触及他身体的瞬间，男人的西装、眼镜全部消散，露出黑色虫子组成的聚合体，中央是一颗跳动的心脏，心脏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原来如此，”顾清看穿了本质，“你不是分魂容器，你本身就是一道‘活符咒’。黄泉会以你的身体为媒介，远程操控此地的污染。”

他伸手虚握。

文书发出凄厉的尖啸。那些组成身体的虫子开始互相撕咬、吞噬，心脏表面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最终，整个身体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黑灰，还未落地就被光芒净化，消散无形。

而在遥远的某处密室中，一个身穿黑袍、脸戴“判官”面具的人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居然……毁了我的‘身外化身’……”判官擦去嘴角血迹，面具下的眼睛闪烁着暴怒与忌惮，“顾清……你比情报中危险得多啊。”

他按下一个通讯器：“通知所有据点，目标威胁等级提升至‘甲上’。必要时，可动用‘那个’。”

地只庙中。

光芒逐渐收敛。

顾清踉跄一步，单膝跪地。融合碎片与神性的过程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因为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他走到神像前，将手按在心核上。

“栖霞公，你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他轻声说，“现在，休息吧。”

心核的光芒温柔地闪烁着，如同最后的告别。然后，光芒完全收敛，心核化作一枚普通的金色水晶，从神像胸口脱落，落入顾清掌心。

而神像，在失去最后的力量支撑后，开始缓缓崩塌。

不是之前的碎裂，而是如同沙雕般，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空气中飞舞、盘旋，最后如同萤火虫般，飞向庙宇的每一个角落，渗入墙壁、地面、空气之中。

整座庙宇在发生奇妙的变化。

原本阴暗潮湿的空间变得明亮干燥，墙壁上浮现出古老的壁画——不再是扭曲的祭祀场景，而是栖霞镇千年来的生活图景：耕田、织布、祭祀、庆典……生机勃勃，充满希望。

地面裂开的缝隙中，涌出清澈的泉水，汇成一条小溪，在庙中蜿蜒流淌。溪边长出嫩绿的青草，开出细小的白色花朵。

最神奇的是庙宇中央，神像原本的位置。那里现在生长着一棵小树——不是普通的树种，树干呈青金色，叶片如同玉片，在微光中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云逸挣扎着爬过来。

“地只的传承之树。”顾清看着掌心那枚已经暗淡的水晶，“栖霞公最后的馈赠。只要这棵树还在，这片土地的地脉就不会彻底枯竭。假以时日，或许会有新的地只从中诞生。”

他将水晶埋在小树下。水晶融入土壤的瞬间，小树又长高了一截，叶片更加翠绿。

做完这一切，顾清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地。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仿佛整个身体都被掏空了。但与此同时，又有一种奇异的充实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大地的脉动，感觉到地脉中能量的流动，甚至能隐约听见整片山林的呼吸。

青龙碑碎片的力量没有消失，而是与他的生命、与这片土地永久地绑定了。从今以后，他就是这块碎片的“宿主”，也是栖霞镇这片土地的“临时守护者”。

直到新的地只诞生，或者……直到他找到修复青龙碑的方法。

云逸靠坐在小树旁，看着焕然一新的庙宇，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顾大哥，你……”

“我没事。”顾清挤出一个笑容，“只是以后，恐怕不能再当一个普通的‘特殊顾问’了。”

他看向庙门方向。外面的溶洞应该也已经发生了改变，血河干涸，骨山崩塌，那些被囚禁的魂魄或许已经得到解脱。

但危险远未结束。

黄泉会损失了一个执事、一处重要据点，绝不会善罢甘休。地脉深处那个被污染的龙魂虽然暂时被压制，但随时可能再次苏醒。而最重要的是——

“我们得尽快离开。”顾清说，“文书的死亡必然惊动黄泉会高层，他们很快就会派人来查看。在恢复实力之前，我们不能再正面冲突。”

云逸点头，但他看向顾清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担忧：“顾大哥，你融合了碎片，以后……恐怕会成为黄泉会的首要目标。他们会不遗余力地追杀你，夺取碎片。”

“那就让他们来。”顾清站起身，虽然脚步虚浮，但眼神坚定，“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有回头的余地。而且——”

他看向掌心。在那里，一个淡淡的龙形印记正在缓缓浮现。

“我现在，也不是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了。”

两人搀扶着走出庙宇。

身后的地只庙，那座沉入地下八十年的古老建筑，在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后，开始缓缓上升。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上升，而是从地脉中“浮出”，重新与地表连接。

当顾清和云逸终于爬出地面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们站在栖霞镇外的山腰上，回头望去，整座镇子笼罩在金色的夕阳中。雾气已经散去，能看见炊烟袅袅升起，能听见孩童的嬉笑声从远处传来。

镇子似乎恢复了正常。

但顾清知道，有些改变已经发生，再也回不去了。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青龙碑碎片已经与他的心脏融为一体。每一次心跳，都能感受到古老而威严的力量在流淌。

“走吧。”他说，“还有很多事要做。”

两人沿着山路向下，身影逐渐消失在暮色中。

而在他们身后，那座重新升起的地只庙遗址上，那棵青金色的小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叶片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一个古老的誓言：

“此身虽微，愿守一方水土。”

“此心虽渺，愿护万家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