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雾中迷途(1/2)
清虚子的影像在黑暗中摇晃,像是水面上的倒影。他躺在一片血泊中,道袍被撕破,胸口有一个巨大的伤口,能看见里面破碎的内脏和断裂的肋骨。血液还在汩汩流出,染红了地面,染红了道袍,也染红了玄尘的眼睛。
“玄尘……”师父的声音微弱而痛苦,“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玄尘站在那里,手脚冰凉。这是他二十年来最深的梦魇,最无法面对的回忆。当年师父去江城调查黄泉会,一去不回。等师门的人找到他时,他已经成了一具干尸,魂魄被抽走了。
但师父临终前用秘法留下了一段话,说他发现了黄泉会的秘密,要玄尘继续调查,阻止他们。
那之后,玄尘就背负着这个使命,一直活到现在。
“师父……”他的声音在颤抖,“我……我不是不想救你……”
“那你为什么没来?”清虚子的影像坐了起来,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我一个人,面对那么多敌人。我等你,等了很久,但你始终没来。”
“我不知道你在哪里!”玄尘喊道,“你只说要来江城,没告诉我具体位置!”
“是吗?”清虚子笑了,笑容里充满了讽刺,“你真的不知道吗?我出发前,是不是给了你一封信?信里是不是写了我可能会去的地方?”
玄尘愣住了。
信。是的,师父出发前确实给了他一封信,让他三个月后打开。但他……他提前打开了。
因为担心,因为不安,因为他总觉得师父这一去凶多吉少。
他提前打开了信,看到了信里的内容——师父怀疑黄泉会的老巢在江城西郊的“落凤坡”,要去那里调查。
但那时师父已经走了三天。玄尘想追去,却被师叔拦住了。师叔说师父有命,让玄尘留在山门,不要轻举妄动。
后来,师父就再也没回来。
“你明明知道我在哪里。”清虚子的影像站起来,胸口的伤口在迅速愈合,但道袍上的血迹依然刺眼,“但你选择了服从师叔的命令,选择了保全自己。所以,我死了。”
玄尘低下头。这是他内心最深处的愧疚——如果当年他坚持去救师父,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对,我是怕死。”他抬起头,看着师父的影像,“我怕死,怕像你一样死得不明不白。但我活下来,是因为我要完成你留下的使命。我要阻止黄泉会,要为你报仇。这二十年来,我没有一天忘记过这件事。”
清虚子沉默了。影像开始变淡,变得透明。
“很好。”师父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记住你的使命。不要被愧疚压垮,要让它成为你的力量。”
影像完全消失了。
黑暗再次笼罩。
然后,第二道光亮起。
这次出现的,是顾清。
顾清站在一片金光中,身体正在逐渐消散,化作无数光点。他脸上带着微笑,眼神平静,像是接受了命运。
“道长,”顾清说,“对不起,我没能遵守约定。”
玄尘的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不……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没保护好你。”
“不,这是我的选择。”顾清摇头,“我选择了牺牲,因为我相信你能完成接下来的事情。六十年,你还有六十年时间。不要浪费它。”
“可是没有你,我一个人……”
“你不是一个人。”顾清说,“张浩在,赵老在,还有很多人。而且,你不是已经进入鬼域了吗?你已经走在了正确的路上。”
他的身体越来越透明:“记住,钥匙不只是钥匙。它是一把钥匙,也是一把锁。怎么用,取决于你。”
“什么意思?”
“你会明白的。”顾清微笑,“我相信你。”
他完全消散了,金光也消失了。
玄尘站在原地,感到眼眶发热。顾清,一个普通人,却做出了最不普通的选择。而他,一个修道之人,却总是在犹豫,在退缩。
黑暗再次降临。
第三道光亮起。
这次出现的,是林雅。
林雅穿着那件破旧的婚纱,站在血池边,回头看着他。她的眼神很悲伤,但很坚定。
“道长,”她说,“谢谢你救了我,虽然只有短短的时间。”
“我没能救你。”玄尘说,“你最后还是……”
“那是我自己的选择。”林雅打断他,“在血池苦。所以当我选择牺牲的时候,我是真的……解脱了。”
她顿了顿,说:“但还有很多人,像我一样被困着,无法解脱。像婉儿,像封门村的亡魂,像鬼域里无数徘徊的灵魂。他们都需要帮助。而你,你有能力帮助他们。”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你知道的。”林雅说,“你只是还没想明白。记住,鬼域不只是亡魂的世界,它也是……镜子。映照出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欲望。如果你能面对它们,你就能找到答案。”
她的身体也开始消散,化作金色的光点。
“还有一件事,”她在消失前说,“小心……镜子。”
镜子?
玄尘想问,但林雅已经消失了。
黑暗再次笼罩。
这一次,很久都没有光亮起。
玄尘站在原地,等待着下一个幻象。但什么都没有出现。只有黑暗,和绝对的寂静。
他感到时间在流逝,但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可能是一小时,可能是一天。
他开始怀疑,考验是不是已经结束了?他是不是失败了?所以被困在了这里?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人声,也不是鬼声,而是一种……钟声。
很古老的钟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透黑暗,传入他的耳朵。
钟声很规律,一下,又一下,像是在计数。
当钟声敲响第七下时,黑暗中出现了第七道光。
这次出现的,是他自己。
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玄尘,穿着同样的道袍,拿着同样的法器,但眼神……完全不同。
那个玄尘的眼睛是黑色的,纯粹的黑色,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你终于来了。”黑色的玄尘开口,声音和他的一模一样,但语气冰冷,“我等你很久了。”
“你是谁?”玄尘问。
“我是你。”黑色的玄尘说,“是你内心深处最黑暗的部分。是你压抑的欲望,是你隐藏的恐惧,是你不敢面对的……真相。”
“什么真相?”
“真相就是,你其实很享受这一切。”黑色的玄尘微笑,“享受危险,享受刺激,享受成为英雄的感觉。你嘴上说要阻止黄泉会,要拯救世界,但实际上,你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你想成为像你师父那样的传奇人物,想被人记住,想被人尊敬。”
玄尘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有一部分,是真的。
他确实享受过那种感觉——当顾清感激他时,当张浩信任他时,当赵老尊敬他时。那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活着是有价值的。
“承认吧。”黑色的玄尘走近,“你并不是什么圣人。你也有私心,也有欲望。你救顾清,救林雅,不只是因为善良,还因为……他们让你感觉自己很重要。”
“我没有……”
“你有。”黑色的玄尘打断他,“否则,你为什么一定要进入鬼域?你明知道很危险,明知道可能回不去,但还是来了。真的是为了拯救世界?还是为了……证明自己?”
玄尘沉默了。他无法否认。
“但这不是坏事。”黑色的玄尘继续说,“欲望是动力,恐惧是警惕。正因为你有欲望,你才会不断前进;正因为你有恐惧,你才会小心谨慎。所以,不要压抑它们,要接受它们。接受完整的自己,包括光明的一面,也包括黑暗的一面。”
他伸出手:“来吧,和我融合。成为完整的玄尘。那样,你才能真正发挥出全部的力量。”
玄尘看着那只手。很诱人。接受自己的黑暗面,不再压抑,不再矛盾,不再痛苦……
但他突然想起了师父的话:“修道之人,修的不仅是术,更是心。心若不正,术越强,祸越大。”
也想起了顾清的话:“钥匙不只是钥匙。它是一把钥匙,也是一把锁。怎么用,取决于你。”
还有林雅的话:“小心……镜子。”
镜子。眼前的这个黑色的自己,不就是一面镜子吗?映照出他内心最深处的东西。
如果他接受了这面镜子,和它融合,那他还是他吗?或者,会成为别的什么东西?
“不。”他最终说,“我不会和你融合。”
黑色的玄尘挑眉:“为什么?你不想变强吗?不想轻松地完成使命吗?”
“想。”玄尘承认,“但我更想……保持本心。欲望可以有,但不能被欲望控制。恐惧可以有,但不能被恐惧支配。我要的,是掌控它们,而不是被它们掌控。”
黑色的玄尘笑了:“很好。你通过了。”
他的身体开始变淡,黑色的眼睛渐渐恢复正常,变成了和玄尘一样的颜色。
“记住这一刻。”他说,“记住你的选择。以后每当面临诱惑时,就回想这一刻。你会知道该怎么做。”
他完全消失了。
黑暗开始褪去。
玄尘发现自己站在塔的一楼。塔内很明亮,墙壁是白色的,地板是木质的,很干净,很整洁。
中央有一个旋转楼梯,通往上层。
楼梯口,站着凌霜。
“恭喜你。”凌霜说,“你通过了考验。现在,你可以上去了。镇魂铃在塔顶。”
“刚才的那些……”
“都是幻象。”凌霜说,“但也是真实。它们映照出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愧疚、欲望。你能面对它们,战胜它们,说明你的心很坚定。这样的人,才能使用镇魂铃。”
玄尘点头,走向楼梯。
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他一步步往上走,脚步声在塔内回荡。
上到二楼,这里空无一物,只有墙上挂着一面铜镜。镜面很模糊,看不清倒影。
他想起林雅的警告:“小心……镜子。”
他谨慎地绕过镜子,继续上楼。
三楼,有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古籍。他随手拿起一本,翻开,里面记载的是关于镇域碑的历史。
原来镇域碑是上古时期的大能者所立,用来封印阴阳裂隙。但后来,有人发现了这个裂隙,试图打开它,获取里面的力量。那就是黄泉会的起源。
书上还记载,镇域碑被分成了三部分,分别镇守阳世、鬼域和……阴阳交界处。只有三部分合一,才能彻底封印裂隙。
阴阳交界处……是哪里?
他继续翻看,但后面的书页都是空白的。
他把书放回书架,继续上楼。
四楼,有一个祭坛,祭坛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在燃烧,发出微弱的光。油灯旁边,有一张纸条。
他拿起纸条,上面写着:“灯灭,塔塌。”
意思是,这盏灯不能灭?否则塔会塌?
他检查油灯,里面的油还很多,应该能烧很久。他小心地绕过祭坛,继续上楼。
五楼,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扇窗。窗外是忘川河的景象——黑色的河水,红色的彼岸花,还有远处黄泉会的堡垒。
他能看到堡垒里有人在活动,似乎在准备什么。
时间不多了。
他继续上楼。
六楼,这里有一个水池,池水是金色的,和养魂池很像。池边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字:“净心池,洗去杂念,方可得铃。”
意思是,要进池水沐浴?
他看着池水,清澈见底,看起来很安全。但他不敢大意。在鬼域,任何事情都可能隐藏着危险。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脱掉道袍,走进池中。
池水很温暖,像温泉一样。他感到一股清凉的气息从皮肤渗入,直达灵魂深处。那些残留的恐惧、愧疚、欲望,像是被水冲洗一样,渐渐淡去。
他的心境变得异常平静,像是暴风雨后的湖面,波澜不惊。
几分钟后,他走出池水,穿好衣服。感觉焕然一新,精神饱满。
他继续上楼。
终于,到了七楼。
塔顶很空旷,只有一个架子,架子上挂着一个铃铛。
那就是镇魂铃。
铃铛不大,约拳头大小,青铜材质,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铃舌是一块黑色的石头,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玄尘走近,伸手去拿铃铛。
但他的手还没碰到,铃铛突然自己响了。
“叮铃——”
声音很清脆,很悦耳,但在塔内回荡,形成了奇异的共鸣。玄尘感到灵魂都在随着铃声震动,像是要被震出体外。
他捂住耳朵,但那声音直接传入大脑,无法阻挡。
“叮铃——叮铃——”
铃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塔开始震动,墙壁出现裂痕,灰尘簌簌落下。
要塌了?
玄尘想起四楼的油灯。灯灭,塔塌。难道铃声会震灭油灯?
他必须拿到铃铛,然后尽快离开。
他强忍着灵魂的震动,再次伸手,抓住了铃铛。
就在他抓住铃铛的瞬间,铃声停止了。
塔也停止了震动。
一切恢复了平静。
玄尘握着铃铛,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铃铛中涌出,流入他的身体。那不是物理的力量,而是……精神的力量。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魂魄变得更稳固,更强大。
这就是镇魂铃的力量?
他小心地把铃铛收进背包,然后快速下楼。
经过六楼、五楼、四楼……
到四楼时,他看了一眼油灯。灯芯还在燃烧,但火焰很微弱,像是随时会熄灭。
他不敢停留,继续下楼。
到二楼时,他看了一眼那面铜镜。
镜面依然模糊,但这次,他看到了一个倒影——
不是他自己的倒影,而是……另一个人的倒影。
一个穿着黑袍的人,站在他身后,正对着他笑。
玄尘猛地转身,但身后什么都没有。
再看镜子,倒影还在。
镜子里的黑袍人开口了,声音从镜中传出:“你拿到了镇魂铃。很好。现在,把它给我。”
“你是谁?”玄尘问。
“我是黄泉会的少主。”黑袍人说,“我知道你在塔里,所以在这里等你。把铃铛给我,我可以放你离开。否则……你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玄尘冷笑:“你以为一面镜子就能困住我?”
“这可不是普通的镜子。”少主说,“这是‘锁魂镜’。被它照到的人,魂魄会被锁在镜中。你现在看到的我,其实是我的魂魄投影。而你的魂魄……已经开始被锁住了。”
玄尘感到一阵眩晕。他看向自己的手,发现手开始变得透明。
“感觉到了吗?”少主笑了,“你的魂魄正在被抽离。很快,你就会变成镜中的一个倒影,永远困在这里。而你的身体,会成为我的傀儡,帮我完成仪式。”
玄尘咬牙,拔出铜匕首,砍向镜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