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魂魄离体（2/2）

虽然它有人的四肢和躯干，但它绝对不是人。它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像泡了很久的尸体；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三个黑洞——两个是眼睛的位置，一个是嘴巴的位置；它的身体瘦得皮包骨，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

但它确实在动，在爬，在从洞里往外爬。

当它完全爬出来后，它站了起来。身高大约一米七，摇摇晃晃，像是还不习惯站立。它“看”向顾清他们——虽然没有眼睛，但顾清能感觉到它在看。

“这……这是什么？”小李的声音在发抖，枪口已经对准了那个东西。

“尸变体。”玄尘沉声道，“但不是普通的僵尸。它的魂魄被强行抽走了，只剩下空洞的躯壳和被扭曲的怨念驱使。”

那个东西动了。它没有走，而是……滑行。脚不沾地，身体在空气中滑行，速度快得惊人，直扑离它最近的顾清。

顾清来不及躲闪，只能抬起手臂格挡。但预期的撞击没有到来——在离他还有一米远的时候，那个东西突然停下了。

它停在那里，歪着头，像是在“看”顾清手腕上的七星镇魂钱。钱币在发光，金光形成一个薄薄的护罩。

它伸出那只苍白的手，碰了碰护罩。

“嗤——”

手碰触的地方冒起白烟，像是被烫伤了。但它没有缩回手，反而更用力地按下去，仿佛感受不到疼痛。

护罩开始出现裂痕。七星镇魂钱的光芒在迅速暗淡。

“开枪！”张浩下令。

小王和小李同时开枪。子弹击中那个东西的身体，发出“噗噗”的闷响，但没有血流出来，只有黑色的、粘稠的液体从弹孔渗出。

那个东西顿了顿，转过头“看”向两个警察。然后，它放弃了顾清，转向他们。

它的速度更快了。眨眼间就滑到小王面前，苍白的手掐向他的脖子。

小王想躲，但动作慢了一拍。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他的瞬间，玄尘扔出一张符纸。符纸在空中燃烧，化作一条火绳，缠住了那个东西的手臂。

火绳燃烧着，发出刺鼻的焦臭味。那个东西发出一声尖啸——这次是有声音的，尖锐得能刺破耳膜。

它甩动手臂，火绳被挣断，但手臂上也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迹。它似乎被激怒了，放弃小王，转向玄尘。

玄尘不躲不避，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咒语。随着他的念诵，病房里的温度开始上升，空气中浮现出淡金色的符文，像锁链一样缠绕向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被符文锁链缠住，剧烈挣扎。但符文锁链越缠越紧，深深勒进它的身体，黑色的液体不断渗出。

就在这时，洞里又伸出了一只手。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更多的“东西”从洞里爬出来。它们形态各异，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根本没有头，有的浑身溃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没有魂魄，只有空洞的躯壳和无穷的怨念。

“糟了！”玄尘脸色大变，“这个洞连接着……存放尸体的地方！”

那些东西爬出来后，没有立刻攻击，而是聚集在一起，像是在等待什么。它们站成一个圈，面朝那个洞。

洞里传出更响的抓挠声，更多的手伸出来。这次不是苍白的手，而是……腐烂的手，白骨的手，甚至只剩骨架的手。

整个病房的地面开始塌陷。以那个洞为中心，水泥地面像饼干一样碎裂，向下方坠落。碎片掉进深不见底的黑暗，听不到落地的声音。

张浩拉着顾清和林雅向门口退去，但门口也被堵住了——更多的那些东西从走廊里涌来，它们爬着、走着、滑行着，将唯一的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我们被包围了！”小王喊道，声音里带着绝望。

玄尘额头上冒出冷汗。他带的符纸和法器是有限的，面对这种数量的敌人，很快就会耗尽。

林雅突然挣脱顾清的手，向前走去。

“林雅！”顾清想拉住她，但她摇摇头。

“让我试试。”她说。

她走到那些东西面前。它们“看”向她，但没有立刻攻击，像是在评估什么。

林雅闭上眼睛，再次开始念诵那种古老的语言。光芒从她体内涌出，但这次不是乳白色的净化之光，而是……金色的，温暖如阳光的光。

光芒照亮了整个病房，也照亮了那些东西。

在光芒中，那些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它们“看”着光，空洞的眼眶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智慧，不是情感，而是一种……本能的本能，对光的向往，对温暖的渴望。

林雅睁开眼睛，她的眼睛依然是银白色的，但瞳孔里多了金色的光点。

“你们不该在这里。”她轻声说，声音里充满悲悯，“你们该安息了。”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光芒从掌心涌出，像流水般涌向那些东西。

这一次，那些东西没有消散，而是……跪下了。

它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下，朝着林雅，朝着光，像是在朝拜某种神圣的存在。即使是没有头的，也伏下身体，用残破的躯干表达臣服。

洞里不再有东西爬出来。抓挠声停止了，一切都安静下来。

只有林雅的光芒，和那些跪拜的躯壳。

但林雅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她的脸色从苍白变成惨白，嘴唇变成紫色，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她的生命力在迅速流失——每次使用这种力量，都在消耗她自己的生命。

“够了！”顾清冲过去，扶住她，“停下！你会死的！”

林雅转头看他，勉强笑了笑：“如果我的死能让他们安息……也值得。”

“不值得！”顾清吼道，“你已经受苦二十年了！你该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他转向玄尘：“道长！阻止她！”

玄尘咬破手指，在掌心画了一个符咒，然后一掌拍在林雅背上。林雅身体一震，光芒瞬间熄灭，整个人软倒下去，被顾清抱住。

随着光芒消失，那些跪拜的东西抬起了头。它们“看”向顾清和昏迷的林雅，空洞的眼眶里再次充满了怨念。

但它们没有立刻攻击，而是……退后了。

它们退向那个洞，一个接一个地爬回去，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最后离开的是第一个爬出来的那个东西，它在洞口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顾清一眼，然后也爬了下去。

几秒钟后，所有东西都消失了。

洞里不再有声音传出，地面也不再震动。那个洞依然在那里，深不见底，但现在看起来……平静了。

只有墙上的那个符号，还在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张浩和小王小李都愣在原地，刚才发生的一切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玄尘走过来，检查林雅的情况。她的呼吸微弱但平稳，只是陷入了深度昏迷。

“她消耗太大了。”玄尘沉声道，“必须立刻送她去医院。”

“可市一院……”顾清想起刚才的影子。

“不去市一院。”玄尘说，“去我那里。我有办法救她。”

张浩点头：“我开车送你们。”

他们走出病房，走廊里空荡荡的，那些堵门的东西都消失了。但空气依然冰冷，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依然存在。

下楼，走出医院，回到阳光下。顾清深吸一口气，第一次觉得普通的阳光如此珍贵。

他们把林雅扶上车，警车驶离仁和医院。顾清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破旧的建筑在晨光中静静矗立，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车开到玄尘的道观。玄尘抱着林雅冲进去，顾清和张浩跟在后面。小王和小李留在车里，两人都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

玄尘把林雅放在正殿的蒲团上，然后开始翻箱倒柜，找出各种药材、符纸、法器。他让顾清去烧水，让张浩去找干净的布。

半小时后，林雅被安顿在偏房的一张木床上。她依然昏迷，但脸色稍微好了一些。玄尘在她周围布下了一个阵法——用红线围成圈，挂上铃铛，四角点上蜡烛，中间放着一面铜镜。

“这个阵法能聚集天地灵气，滋养她的生命力。”玄尘解释，“但她消耗太大了，能不能醒来，要看她自己的意志。”

顾清坐在床边，看着林雅苍白的脸。这个女子，在血池下被困二十年，刚获得自由就为了救人再次陷入危险。她明明可以选择不管，可以选择保全自己，但她没有。

“她会醒的。”顾清说，“她那么坚强，一定能醒。”

玄尘点点头，但表情并不乐观。

张浩走过来，递给顾清一杯水：“顾哥，你还好吗？”

顾清接过水，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只是手，整个身体都在轻微颤抖，是肾上腺素退去后的反应。

“我没事。”他说，喝了一口水，“张浩，今天的事……”

“我会写报告的。”张浩苦笑，“但恐怕没人会相信。我只能说……遇到了未知危险物质，建议封锁仁和医院，禁止任何人进入。”

“那样最好。”玄尘说，“那里确实不能再让人进去了。那个洞……连通着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地方。今天出来的那些东西只是冰山一角，

他看向顾清：“而且那个东西还在盯着你。三天后子时，它会来找你。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找到对付它的办法。”

“怎么找？”顾清问。

玄尘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可能需要回一趟师门。我师父留下的典籍里，也许有关于这种邪物的记载。”

“来得及吗？”

“我今晚就出发。”玄尘说，“明天中午前回来。这期间，你和林雅留在这里，不要离开道观。我会布下更强的防护阵法。”

顾清点头。

张浩说：“我会派人在附近巡逻，确保没有人来打扰。”

玄尘摇头：“普通人来也没用，反而可能被卷入。你只需要确保没有人进入仁和医院就行。那里……已经成了禁区。”

张浩点头：“我明白。”

他留下联系方式，又叮嘱顾清注意安全，然后离开了。

道观里只剩下顾清、玄尘，和昏迷的林雅。

玄尘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出发。顾清则守在林雅床边，看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又一个夜晚即将来临。

而三天后的子时，正在一分一秒地逼近。

顾清握紧拳头。

不管那个东西是什么，不管它有多可怕，他都要面对。

为了自己，为了林雅，为了所有可能受害的人。

他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