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九死一生（1/2）

眼睛睁开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不是静止——是混乱。顾清无法用语言描述那种感觉。他看见天空中的光带开始逆向旋转，大地上的裂缝开合不定，远处的山脉像橡皮泥一样扭曲变形。一切都失去了稳定的形态，一切都处于疯狂的、无序的、不可理喻的变动中。

而那只眼睛，就悬在这一切混乱的中心。

它太大了。顾清无法估算具体尺寸，只知道当他看向它时，视野里除了那只眼睛，再也容不下其他东西。眼球表面的血管像山脉一样虬结，每一根都粗得能容纳江河奔流。瞳孔是纯粹的漆黑，深不见底，像通往虚无的洞口。而最可怕的是眼神——那不是生物的眼神，没有情绪，没有理智，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对一切存在物的……否定。

被那只眼睛注视的瞬间，顾清感到自己的存在本身都在被质疑。他不是在“看”一只眼睛，而是在被一个概念、一个法则、一个宇宙级的现象“审视”。那种审视像手术刀一样剖开他的皮肉、骨骼、灵魂，试图理解他为什么存在，又为什么……不该存在。

“嗡——”

耳鸣声响起，不，不是耳鸣，是某种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震动。顾清感到大脑像被重锤击中，眼前发黑，鼻腔一热，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他抹了一把，是血。

不行。不能看它。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那三块发光的中碑。石碑的光芒在混沌的气息中显得如此微弱，像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但它们依然顽强地亮着，散发出一圈圈灰色的光晕，在周围形成一个小小的、相对稳定的领域。

那就是希望。

顾清咬紧牙关，拖着已经濒临崩溃的身体，冲向石碑。

每靠近一步，压力就增大一分。空气变得粘稠得像胶水，重力在疯狂变化——时而将他压在地上动弹不得，时而让他轻飘飘地浮起。周围的空间在扭曲，他明明在向前跑，却感觉自己时而向左，时而向右，甚至……时而向后。

混沌之渊没有常理可言。

他必须依靠本能，依靠对石碑光芒的感应，一步步艰难地前进。

终于，他冲进了石碑的光晕范围。

压力骤然减轻。虽然外面的世界依然混乱，但这个小小的领域里，至少重力和空间是稳定的。顾清瘫坐在三块石碑中央，大口喘气。

胸前的玉佩已经彻底黯淡，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随时可能碎掉。手腕上的佛珠早已断裂，焚魂散的反噬像无数烧红的针，在灵魂深处疯狂穿刺。他能感觉到，生命正在飞速流逝，像沙漏里的最后几粒沙。

但他不能死在这里。

至少……在完成使命之前。

他挣扎着站起来，仔细观察三块石碑。石碑呈等边三角形排列，每块石碑高约三米，宽一米，厚半米，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但那种镇压一切的气息，就是从石碑内部散发出来的。

老和尚说过，完整的镇域碑需要阴阳中九块碎片合一。现在阴阳六块他已经有了，中碑三块就在这里。那么，怎么合一？

他试着将阴阳碎片贴近石碑。

没有反应。

他又试着将鲜血滴在石碑上。

还是没有反应。

难道……需要特定的方法？还是……需要特定的时机？

他想起老和尚的话：混沌之渊里，时间和空间都是混乱的。那么，或许“时机”本身就是个伪概念？

或者，根本不是时机问题，而是……顺序？

他仔细观察三块石碑的排列。等边三角形，每块石碑之间距离相等。但如果从空中俯瞰，三块石碑的位置，是不是对应着某个星图？或者某个阵法？

《太清秘录》里记载过一种“三才阵”，以天、地、人三才为基，可以镇压邪物。但那需要三件法器，而且布阵者需要有深厚的修为。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

不，等等。

他看了看手中的阴阳碎片，又看了看三块石碑。

阴阳碎片是钥匙，可以打开入口，可以感应位置。那么，它们会不会也是……启动的媒介？

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阴阳碎片能感应中碑，那么，如果他将阴阳碎片的力量，注入中碑呢？会不会触发某种连锁反应，让九块碎片自动合一？

值得一试。

反正，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阴阳碎片分别握在左右手。然后，他走到一块石碑前，将左手按在石碑上，开始将阴碑碎片的力量，注入石碑。

阴冷的气息顺着手臂涌入石碑。石碑表面，开始浮现出……黑色的纹路。

有效！

他走到第二块石碑前，用右手按上，注入阳碑碎片的力量。

温暖的气息涌入，石碑表面浮现出白色的纹路。

最后，他走到第三块石碑前。

但问题来了：他现在只有两只手，阴阳碎片各对应一块石碑。第三块石碑，需要什么力量？

中碑本身的力量？

可是中碑的力量是灰色的，中性的，怎么激发？

顾清犹豫了。突然，他想起《太清秘录》里的一句话：“阴阳交汇，而生中气。中气者，天地之本，万物之枢。”

阴阳交汇，而生中气。

也就是说，如果他能让阴阳两种力量，在第三块石碑上交汇，或许就能激发出中碑的力量？

怎么交汇？

他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里是丹田的位置，是修者储存灵力的地方。但现在他的丹田已经空空如也，魂魄千疮百孔，哪来的灵力？

等等。

灵力没有，但……他有别的东西。

魂魄。

虽然已经残破不堪，但至少还在。

如果他用魂魄作为媒介，强行在体内调和阴阳，然后将调和后的“中气”注入第三块石碑呢？

这简直是自杀。

阴阳两种力量在体内碰撞，以他现在的情况，很可能直接魂飞魄散。

但不这么做，也是死。

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顾清一咬牙，盘膝坐在第三块石碑前。他将阴阳两块碎片按在胸口——阴碑碎片贴在左胸，阳碑碎片贴在右胸。

然后，他开始同时催动两块碎片的力量。

阴冷和温暖两股气息，像两条毒蛇，顺着经脉涌入他的身体。一开始还勉强可控，但很快，它们开始碰撞、冲突、相互吞噬。

疼。

比焚魂散的反噬还要疼。

像有两把锯子在他的灵魂上拉扯，一把冰冷，一把灼热。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皮肤表面，左半边凝结出冰霜，右半边浮现出烫伤般的红斑。

意识开始模糊。

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集中全部精神，想象着阴阳两种力量在胸口交汇、融合，形成一股灰色的、温和的、中性的气息。

一开始只是想象。但渐渐地，他感到胸口真的开始发热——不是灼热，也不是冰冷，而是一种……温和的、像温水一样的暖意。

那股暖意从胸口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阴阳两种力量的冲突开始缓和。它们不再试图吞噬对方，而是开始……融合。

真的有效！

顾清心中狂喜，但他不敢分心。他继续集中精神，引导着那股新生的“中气”，缓缓流向按在石碑上的双手。

手接触到石碑的瞬间，石碑……活了。

不是真的活，而是表面的灰色光芒突然大盛，像一颗被点燃的星辰。与此同时，另外两块石碑也爆发出强烈的黑白光芒。

三色光芒在空中交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三色旋涡。

旋涡缓缓旋转，散发出恐怖的吸力。顾清感到自己按在石碑上的手，像被焊住了一样，无法挣脱。而且，旋涡开始抽取他的力量——不只是灵力，还有……生命力。

该死！

他中计了！

这不是合一，这是……献祭！

混沌需要生命力来完全苏醒，而镇域碑，就是献祭的祭坛！

顾清拼命想抽回手，但根本做不到。他的生命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石碑，然后通过旋涡，流向……那只眼睛。

眼睛开始变化。

瞳孔深处的黑暗开始旋转，形成一个更小的旋涡。旋涡里，隐约能看到……景象？

不是混沌之渊的景象，而是……江城的景象！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行人如织。

那是现实世界！

混沌在通过镇域碑，窥视现实世界！而且，它在抽取顾清的生命力，作为窥视的燃料！

不！

不能让它得逞！

顾清怒吼一声，用尽最后的力量，试图切断与石碑的连接。但他做不到。石碑像贪婪的吸血鬼，死死咬住他不放。

生命力飞速流逝。

他已经能看到死亡了——不是感觉，是真的“看”到。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暗，像墨汁滴入清水，缓慢而不可阻挡地蔓延。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模糊，像隔着厚重的墙壁。身体的感觉在消失，先是四肢，然后是躯干，最后……只剩下胸口那一点微弱的暖意。

要死了吗？

死在这个混沌的地方，死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死得毫无意义？

不。

不能这样结束。

他想起了玄尘。玄尘挡在那只眼睛前，用生命保护了他们。

他想起了苏婉。苏婉净化了自己，破坏了阵法。

他想起了李茂。李茂还在等他回去。

还有老陈，阿慧，小武，薛医生，老和尚……还有这座城市里，千千万万素不相识的人。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还在正常生活，工作，学习，恋爱……

他们不该死。

至少……不该这样死。

顾清闭上眼睛。

他不再抵抗，不再挣扎。

他将最后一点意识，集中到胸口那股“中气”上。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阴阳碎片能感应中碑，那么，如果他将自己的意识，完全融入“中气”，再通过“中气”融入石碑呢？

他不是要切断连接，而是……要彻底成为连接的一部分！

他要进入石碑，从内部，破坏这个献祭阵法！

这比自杀更疯狂——他的意识一旦进入石碑，就可能永远被困在里面，或者被混沌的气息彻底污染、吞噬。

但没有选择了。

他将全部的意识，像压缩弹簧一样，压缩进胸口那点微弱的“中气”中。然后，他顺着“中气”的流动，冲向石碑。

没有阻力。

他的意识像水滴融入大海，轻易就穿过了石碑的表面，进入了……石碑内部。

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不是混沌之渊那样的混乱世界，而是一个……纯粹由符文构成的世界。

无数发光的符文，像星辰一样悬浮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流动。它们构成了一条条光带，一道道阵法，一层层封印。那些封印古老、复杂、精密到令人窒息，每一个符文都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这就是镇域碑的内部。

这就是……封印混沌的阵法核心！

顾清的意识在这个符文世界中飘荡。他看到了很多东西：

他看到百年前，道门和佛门的高人联手布阵，以生命为代价，将混沌封印在此。

他看到封印分为三层：外层七星，中层九宫，核心太极。

他看到镇域碑被分成九块，分散在江城各处，既是封印的节点，也是……监控的眼睛。

他还看到……一个秘密。

一个连老和尚都不知道的秘密。

镇域碑，不仅是封印，也是……通道。

一个连接现实世界和混沌之渊的通道。

当年布阵的高人们，之所以留下这个通道，不是为了释放混沌，而是为了……监视。他们需要知道封印是否稳固，混沌是否在试图突破。

但黄泉会发现了这个秘密。他们想利用这个通道，反向打通封印，释放混沌。

而顾清现在，就站在这个通道的……中间。

一边是现实世界，一边是混沌之渊。

他的意识，成了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

也成了……混沌试图突破的突破口。

“原来如此……”顾清的意识喃喃自语，“我成了钥匙……打开封印的钥匙……”

不。

不能这样。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在符文世界中寻找。既然这是阵法核心，那么，应该有关闭通道的方法。

他飘向那些符文，试图解读它们的意思。但那些符文太古老了，他一个都看不懂。

怎么办？

时间不多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混沌的气息侵蚀。那些疯狂的低语又开始在他“耳边”回响，试图污染他，控制他。

突然，他想起了苏明远留下的《太清秘录》。

那本书里，记载了很多古符文的解读方法。

虽然他现在没有书，但那些内容，他已经记在了脑子里。

他拼命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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