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破阵之策（1/2）

顾清醒来时，发现自己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地面粗糙，硌得脸颊生疼。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铁锈味，像废弃多年的地下室。他想动，但全身像被灌了铅，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意识像沉在深水里的石头，缓慢地、艰难地向上浮。耳边有声音，很遥远，像隔着厚厚的墙壁：

“醒了？”

“还有呼吸……”

“薛医生！他醒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一只粗糙的手按在他的额头上，冰凉，带着草药的气息。

“高烧，脉象混乱，魂魄不稳。”薛仁的声音，比平时更嘶哑，“药效过了，反噬很严重。他最多还能撑……三天。”

三天。

顾清在混沌中捕捉到这个数字，心里一片平静。甚至有点想笑——从三个月，到一个月，再到三天。他的生命，像一支燃烧的蜡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缩短。

但至少，他还活着。

至少，他带回了情报。

他努力睁开眼睛。视野里一片模糊，像蒙着一层水雾。适应了很久，才勉强看清周围的景象。

这是一个陌生的房间，很小，很简陋，墙壁是裸露的水泥，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来自角落里的一盏煤油灯，灯焰跳动，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老陈、阿慧、小武围在他身边，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担忧。薛仁蹲在他身旁，手里拿着一根银针，正在他的穴位上施针。

“别动。”薛仁说，“我在给你稳定魂魄。虽然治不了根本，但至少能让你多撑几天。”

顾清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水……”他嘶声道。

小武连忙端来一杯水，小心地扶起他，让他慢慢喝下。

温水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舒缓。顾清喘了几口气，终于能说出完整的句子：

“镇域碑……在博物馆……”

他将博物馆里的发现，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黑曜石板，槐安路出土，二十年前的地铁工程，石板下的骨头，还有他用血激活石板时看到的符文。

四人听得面色凝重。

“所以，那块石板就是镇域碑？”老陈皱眉，“可是……一块石板，能镇压那种东西？”

“可能只是其中一部分。”顾清喘息着说，“地图上的石碑，看起来很大。而且……我怀疑，真正的镇域碑，可能不止一块。”

“不止一块？”

“对。”顾清点头，“地图上，除了中央的石碑，周围还有一些细小的符号。苏明远说过，那是师门的标志，代表着‘封印’。也就是说，江城地下，可能有一个复杂的封印体系，而镇域碑是核心。”

阿慧若有所思：“如果是一个体系，那么破坏一个节点，可能不会让整个封印崩溃。但……黄泉会已经破坏了七个节点，封印肯定已经松动了。”

“所以我们必须在封印彻底崩溃前，找到所有镇域碑的碎片，重新加固封印。”小武握紧拳头，“可是……三天时间，怎么找？”

所有人都沉默了。

三天。

找到可能散落在江城各处的石碑碎片，还要研究怎么使用它们加固封印。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也许……我们不需要找到所有碎片。”薛仁突然开口。

众人看向他。

“苏明远当年研究过封印。”薛仁缓缓说，“他告诉我，江城地下的封印，分为三层：外层是‘七星锁煞阵’，就是黄泉会破坏的那七个节点；中层是‘九宫镇魔阵’，由九块石碑组成，分布在全城；核心是‘太极阴阳印’，需要两块特殊的石碑才能启动。”

他顿了顿，继续说：“现在外层阵法已破，中层也受到了影响。但如果能启动核心的太极阴阳印，或许能暂时稳住封印，争取更多时间。”

“核心在哪里？”顾清急切地问。

“我不知道。”薛仁摇头，“苏明远没来得及查出来，就……去世了。但他留下了一些线索，说核心的两块石碑，一块为‘阳’，一块为‘阴’。阳碑应该在阳气最盛的地方，阴碑应该在阴气最盛的地方。”

阳气最盛，阴气最盛……

顾清脑子里快速思考。江城哪里阳气最盛？市政府？商业中心？寺庙？道观？

阴气最盛呢？乱葬岗？废弃医院？还是……槐安路44号？

不对。槐安路44号虽然是阵眼，但那是黄泉会布下的阵法，不是天然的阴气汇聚地。那么，江城天然的极阴之地在哪里？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薛医生，”他问，“江城有没有什么地方，是自古就有闹鬼传闻的？不是近几十年，是几百年来一直有传闻的那种。”

薛仁想了想：“有。城北的‘锁龙井’，据说井下锁着一条恶龙，每到月圆之夜就能听到龙吟。城西的‘鬼哭林’，古代是刑场，晚上能听到哭声。还有……城南的‘断魂桥’，民国时期死了很多人，桥上经常有鬼影。”

锁龙井，鬼哭林，断魂桥。

这些地方，可能都是天然的极阴之地。

那么极阳之地呢？

“阳气最盛的地方……”老陈开口，“应该是‘朝阳寺’。那是江城最古老的寺庙，香火鼎盛，据说有高僧坐镇，百邪不侵。”

朝阳寺，锁龙井。

一阳一阴。

“我们需要去这两个地方查看。”顾清挣扎着想坐起来，但一阵眩晕袭来，差点摔倒。小武连忙扶住他。

“顾哥，你现在这样，怎么去？”小武急道，“而且黄泉会的人肯定在到处找我们，一旦露面，就是死路一条。”

“那就……晚上去。”顾清咬牙，“晚上人少，相对安全。而且……我可能没时间等伤势好转了。”

他说的是事实。三天，七十二小时。每一分钟都宝贵。

“我去。”小武说，“我去查看，你把线索告诉我。”

“我也去。”老陈说，“两个人有个照应。”

阿慧虽然断了一臂，但也坚定地说：“算我一个。”

顾清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但更多的是愧疚。这些人，本来和他毫无关系，却因为他的卷入，一次次涉险，一次次受伤。

“不行。”他摇头，“太危险了。黄泉会肯定知道我们在找镇域碑，他们一定会在这些地方布下陷阱。你们去，就是自投罗网。”

“可是你——”

“我有办法。”顾清打断小武，看向薛仁，“薛医生，您之前说，可以暂时激发我的潜能。还有没有……更猛的药？能让我再多撑几天的那种。”

薛仁的脸色变了：“你疯了？那种药已经让你的寿命缩短了一半。再用更强的药，你可能连三天都撑不到！”

“但至少，我能多几天时间。”顾清平静地说，“现在的情况，每多一天，就多一分希望。如果我这三天什么都做不了，那活着也没有意义。”

“顾清！”阿慧喝道，“你不能这样！我们还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顾清看着她，“等？等黄泉会先找到镇域碑？等混沌苏醒？等所有人都死？”

阿慧语塞。

房间里陷入死寂。煤油灯的火焰不安地跳动，映在每个人脸上，投出沉重的阴影。

许久，薛仁叹了口气。

“确实……还有一种药。”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但那种药，不能‘激发’潜能，而是……‘透支’。它会榨干你所有的生命力，让你在短时间内恢复到巅峰状态，甚至更强。但药效过后……必死无疑。”

“能持续多久？”顾清问。

“看你的意志。意志强，能撑十二个时辰。意志弱……可能六个时辰就完了。”薛仁盯着他，“而且，这个过程会很痛苦。像被活活烧死，像被千刀万剐，像……魂魄被一寸寸撕碎。”

顾清笑了，笑容很淡，很苦：“我现在……已经差不多了。”

“你确定？”

“我确定。”

薛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神色。

“药需要准备。给我两个小时。”

他站起身，走向房间角落，那里堆着一些药材和器具。

老陈三人看着顾清，眼神复杂。他们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有些决定，一旦做出，就无法回头。

顾清躺回地上，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虽然身体虚弱，但意识必须保持清醒。他需要思考，需要计划。

两个小时后，薛仁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瓶子是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瓶口用蜡封着，蜡上画着一个血红的符文。

“这就是‘焚魂散’。”薛仁将瓶子递给顾清，“口服。药效会在十分钟内发作。十二个时辰内，你会感觉不到疼痛，体力、灵力都会达到巅峰。但十二个时辰后……”

“我知道。”顾清接过瓶子，握在手心。瓶子很冰，像握着一块寒冰。

“你想什么时候用？”薛仁问。

“今晚。”顾清说，“子时。”

子时，是一天中阴气最盛的时刻，也是鬼怪最活跃的时刻。但对他来说，也是……最适合行动的时刻。

“那我们做什么？”小武问。

“你们在这里，保护好薛医生和李茂。”顾清说，“如果……如果我回不来，你们就自己想办法离开江城。走得越远越好。”

“顾哥——”

“这是命令。”顾清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接下来的路，我要自己走。”

小武还想说什么，但被老陈按住了肩膀。

老陈看着顾清，眼神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情绪：“顾清，你……一定要回来。”

顾清没有回答。他不敢承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晚上十一点半。

顾清坐起来，将瓷瓶的蜡封剥开。瓶子里是一种暗红色的粉末，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和……血腥味。

他看了众人一眼，然后，仰头，将粉末倒入口中。

粉末很苦，很涩，像吞下了一把烧红的炭火。从喉咙到胃，一路烧灼，疼得他几乎要惨叫出来。但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咽下去。

最初的剧痛过后，是一种……奇异的麻木感。

像身体不属于自己了，像灵魂脱离了躯壳。他能感觉到，有一股狂暴的力量，像火山一样在体内爆发，冲垮了所有的桎梏，烧尽了所有的疲惫和伤痛。

他站起来。

动作流畅，轻盈，甚至比受伤前更敏捷。他握了握拳，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力量在指尖流转。胸口的新玉佩微微发烫，像在呼应这股力量。

但同时，他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飞快地流逝。像沙漏里的沙，像燃烧的蜡烛，像……生命本身。

十二个时辰。

他只有十二个时辰。

“我走了。”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顾清。”薛仁叫住他，“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持清醒。一旦意识模糊，药效就会失控，你会……死得更快。”

“我知道。”

顾清转身，走出房间。

外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通向地面。他没有走正门——那里可能有黄泉会的眼线。他找到了一扇后窗，推开，翻身而出。

落地时悄无声息，像一片羽毛。

夜色如墨，月明星稀。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夜风中摇曳。

顾清辨认了一下方向，朝城北的锁龙井奔去。

他的速度很快，快得像一阵风。焚魂散的效果远超之前的药，不仅恢复了体力，还大幅提升了速度和反应能力。他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灵力的流动，能“看”到那些普通人看不见的阴气汇聚点。

十分钟后，他到达了锁龙井。

这是一口古井，位于城北的一个老式居民区里。井口用青石砌成，边缘已经磨损得很光滑。井口上方盖着一块巨大的石板，石板上刻着三个字：“锁龙井”。

井周围很荒凉，长满了杂草，显然很久没人打理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像鱼腥，又像……血。

顾清没有贸然接近。他先躲在一棵老槐树后，观察四周。

没有守卫，没有陷阱，什么都没有。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扔向井口。

石头砸在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没有反应。

他又等了几分钟，确定周围真的没人后，才从树后走出，缓缓走向井口。

胸前的玉佩开始发烫。越靠近井口，烫感越强烈。

果然，这里有东西。

他走到井边，双手按住石板，用力一推——

石板纹丝不动。

很重，像被焊死在了井口上。顾清深吸一口气，调动全身的力量，再次用力。

“咔……咔……”

石板发出了轻微的声响，但还是没动。

不对。不是石板太重，是……有封印。

顾清仔细查看石板表面。石板上除了“锁龙井”三个字，还有一些极细微的纹路，像灰尘堆积形成的自然纹路。但用灵力感应，能发现这些纹路构成了一个复杂的封印阵法。

封印……在阻止人打开井口？

还是……在阻止井里的东西出来？

顾清想起薛仁的话：锁龙井下锁着一条恶龙，每到月圆之夜就能听到龙吟。

恶龙？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石板上。血滴接触石板的瞬间，那些纹路亮了起来，散发出幽暗的绿光。绿光在石板上流动，构成了一个完整的阵法图案。

顾清认出了这个阵法——是《太清秘录》里记载的“九幽锁魂阵”，专门用来封印强大的阴魂或邪物。

井里锁着的，可能不是龙，而是……某种极其强大的阴邪之物。

那么，这里会是阴碑的所在地吗？

顾清绕着井口走了一圈，仔细观察。突然，他在井口的东南角，发现了一块松动的青砖。

他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青砖，声音空洞，后面是空的。

他小心地撬开青砖，露出了后面的空洞。空洞里，放着一个……铁盒子。

很小，只有巴掌大，表面锈迹斑斑。盒子上没有锁，但盒盖和盒身严丝合缝，像是一体的。

顾清拿起铁盒，入手很轻。他试着掰开盒盖，但根本找不到着力点。

需要特殊方法。

他想起之前在青阳观后山，是用玄尘的气息才打开石匣的。那么，这个盒子，可能需要……阴气？

他试着将一丝阴气注入盒子——虽然他现在阳气旺盛，但玉佩能帮他转化一部分力量。

盒子震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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