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疲于奔命,棋差一着(2/2)
近三百骑,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撞破黑暗,向北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荒原深处。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这片刚刚经历屠戮的荒滩。
只有未散尽的硝烟味,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和焦糊气,在夜风中弥漫。
几分钟后,伪蒙军骑兵师的后卫团,以及从前方仓促赶回来的先头部队,才战战兢兢地靠近。
火把点起来了。
光线下,景象让所有人头皮发麻,胃里翻腾。
遍地都是人和马的尸体,层层叠叠。鲜血浸透了沙土,在低洼处汇成暗红的小泊。未死的马匹在地上挣扎、哀鸣。伤员的呻吟声低微而绝望。
“快!救人!建立警戒!”乌云飞的声音发颤,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气的。
一群人慌忙下马,开始翻找还有气的。
东宫铁男被从几匹死马压成的小山下挖出来时,脸色灰败,满身血污。钢盔不见了,金丝眼镜碎了一边。一个军医用力拍了他脸两巴掌,他才猛地抽了一口气,咳出血沫,睁开了眼。
“联队长!联队长您怎么样?”
东宫铁男想动,下半身却传来钻心的剧痛。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左腿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扭曲着——被倒下的战马压断了。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死死盯着眼前这片属下用火把照亮的、属于他骑兵联队的坟场,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点点碎裂开来。
天亮时分,粗略的清点出来了。
骑兵第七联队,阵亡四百余人。幸存者不足五百,几乎人人带伤,失去战斗能力。战马完好能用的,只剩几十匹。
东宫铁男躺在担架上,听着参谋用颤抖的声音念出这些数字,闭上了眼睛。
电报纸被攥得咔咔作响。
谷寿夫站在临时指挥部的帆布棚下,脖颈上的青筋一跳一跳。晨光惨白,照在他铁青的脸上。棚外是初春荒原永不停歇的风,棚内只有电台断续的嘀嗒声,和他粗重得吓人的呼吸。
武藤章站在一旁,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张电文,仿佛要将纸面烧穿。
“骑兵第七联队……失去战斗力。”谷寿夫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字一顿,像钝刀割肉,“东宫铁男重伤,战马损失殆尽……好,好得很。”
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目光却像淬了毒的刀子,刺向西南方向——那是昨夜荒滩伏击的方向。
“这是警告。”谷寿夫突然冷笑起来,笑声干涩刺耳,“秋成在告诉本将军:你的骑兵,越界了。好好跟着步兵走,别动不动就撒出去追——追急了,腿给你打断。”
他一把将电报拍在弹药箱拼成的简易桌面上,震得上面搪瓷缸里的半缸冷水都溅了出来。
“八嘎……”武藤章终于出声,声音低哑,“他们怎么敢……怎么敢这样对皇军……”
“他们敢。”谷寿夫打断他,转身,军靴重重踏在冻土上,“他们全歼了武藤真一的中队,击毙了李守信和田中玖,现在又打残了我的骑兵联队——他们有什么不敢?”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粗暴地划过沽源、宝昌、张北那一片区域,最终停在代表抗联活动范围的虚线上。
“我们错了。”谷寿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但声音里的压抑感更令人窒息,“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们以为他们是流寇,是侥幸得手的匪类——不是。他们在下棋,一步一步,把我们当棋子遛。”
武藤章没接话,只是盯着地图,镜片后的眼睛阴沉得能滴出水。
就在这时,通讯参谋又掀帘进来,手里拿着另一份刚译出的电文,脸色比上次更难看。
“将军……高木联队长急电。二十六联队前锋已抵达沽源城外。”
谷寿夫猛地转身:“沽源的情况呢?”
通讯参谋喉结滚动,艰难地念道:“沽源……是空的。抗联已经撤离,物资仓库清空,城墙有战斗痕迹,但城内……没有我军人员。边防团及所有日籍人员,全部失踪。百姓……百姓什么也不知道,只说昨夜打了一阵,天亮就没人了。”
“空了?”谷寿夫一愣,随即暴怒,“什么叫空了?一千多守军,还有一百多帝国人员,说没就没了?高木义人是干什么吃的?!侦察呢?警戒呢?!”
“高木联队长报告,”通讯参谋的声音越来越低,“城头没有守军,城门大开。他们进城后发现,所有我军机构都被清理过,文件焚毁,电台不见了,连……连军械库都被搬空了。百姓被勒令在屋里,问什么都不知道,只听见枪声,没看见过人。”
谷寿夫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