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实地勘察，洞悉症结（2/2）

他看到的战壕，挖掘得符合当下红军在缺乏工具和时间的条件下的普遍形制：深度约一米二到一米五，勉强能掩护大半身位，底部有简单的排水沟。但问题也很明显——多为直筒式，缺乏必要的防炮击的猫耳洞（防炮洞）和Z字形或锯齿形的转折，这意味着一旦遭遇敌军炮火覆盖，炮弹破片和冲击波在直壕内杀伤效果会成倍增加。胸墙用挖掘出的泥土垒砌，还算结实，但正面过于平直，不利于发扬侧射火力。

“战壕挖得太直了，”秋成低声对赵文启说，“要尽快组织部队改造，多挖转折，每隔一段距离，在背敌斜面挖掘简易防炮洞。哪怕只是个浅洞，关键时也能救命。”

“是，代师长。之前……之前主要考虑尽快形成防线，而且战士们体力消耗太大，很多新兵也不太会挖……”赵文启解释道，语气有些惭愧。

秋成理解地点点头，没有责备。他走到一个机枪火力点前。这里利用一块天然巨石稍加改造，视野开阔，能控制前方一片斜坡。但位置过于突出，几乎是阵地的最高点，缺乏有效的侧面遮蔽。一旦开战，这里必然是敌军火炮和机枪的重点照顾目标。

“机枪位太暴露了，”秋成指着那里，“我们的机枪宝贵，不能这样当固定靶子。要设置真假火力点，主射手位置要靠后，选择有侧翼掩护的位置，开火后能迅速转移。这里可以做个假工事，吸引敌人火力。”

他们沿着交通壕继续向前。交通壕连接着主阵地和后方，同样挖掘得不够深，且路线选择上未能充分利用地形起伏进行隐蔽，有几段暴露在对面山头的直视范围内。

“交通壕要加深，关键地段要加盖，哪怕只是用木棍和茅草伪装一下，也能减少伤亡。”秋成一边走一边说，“阵地之间的联络通道太暴露，敌人观察所肯定能看到我们的兵力调动。”

他们又走访了几处阵地，情况大同小异。普遍存在的问题是：工事构筑粗糙，注重正面拦阻而忽视侧防火力和机动防御；火力点配置呆板，缺乏层次和纵深；阵地前沿的障碍物设置不足，只有少量就地砍伐的树木设置的鹿砦，缺乏铁丝网（也确实没有）、地雷等有效迟滞敌军步兵的设施；阵地内部缺乏储备弹药和饮水的隐蔽点，后勤补给线暴露。

战士们的精神状态也看在秋成眼里。老兵们大多沉默而警惕，熟练地检查武器，或者默默擦拭着仅有的大刀、梭镖。新兵们则明显带着紧张和茫然，有些人在军官督促下笨拙地挖掘工事，动作生疏，效率不高。整个阵地上弥漫着一种疲惫、被动等待的气氛。

“去后面山脊上看看。”秋成对赵文启说道。

他们离开前沿阵地，向指挥部后方的一处制高点爬去。这座山脊海拔更高，视野极佳。秋成站在山顶，举起望远镜，仔细眺望。

镜头里，雄口地区的地形地貌清晰地展现在眼前。正如赵文启介绍，两条主要的河谷——西边的孤江河谷和东边的楼溪河河谷，如同巨大的黄色疤痕，从北面的龙冈方向蜿蜒而来，在雄口附近交汇。河谷地带相对平坦，植被以低矮的灌木和草地为主，间或有小片农田，几条土路沿着河岸延伸，确实是敌军重装备和主力部队推进的理想通道。

分隔河谷的主山脊线及其支脉，在望远镜下显得棱角分明。山势不算陡峭，但连绵起伏，形成了天然的屏障。然而，正如汇报中所说，山体植被稀疏，大部分山坡只有薄薄一层草皮和零星灌木，高大的树木很少。这使得红军的阵地轮廓在很多地段都清晰可见，隐蔽性极差。

秋成缓缓移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己方阵地的分布。三个团的防御阵地沿着山脊线一字排开，六十二团在右（西），六十一团居中，六十三团在左（东），各自负责一段宽大的正面。由于兵力不足，阵地之间的结合部往往显得薄弱，有些地段只能依靠稀疏的警戒哨和巡逻队维系。

“回去吧，”良久，秋成转过身，对赵文启说道，眼神中已经多了一丝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