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风雨入清平(2/2)
“都有。”任天侠走到风箱边,帮着他拉动把手,“鬼子汉奸就是最恶的‘狼’,吃咱的粮,杀咱的人,还想把咱的地占了。咱庄稼人,不能眼睁睁看着被‘狼’吃了。”
那天,任天侠在铁匠铺待了整整一个下午。他跟张守义聊鲁西根据地的事,聊八路军怎么打鬼子,聊老百姓跟着队伍后的好日子;张守义则跟他讲自己修枪的手艺,讲看到伪军抢粮时的憋屈,讲夜里听到县城日军炮声时的揪心。临走时,张守义把肥皂塞回任天侠手里,拿起墙角的一把铁锤,沉声道:“肥皂你拿走,‘农具’俺给你打。但你得答应俺,用这些‘农具’打‘狼’的时候,算俺一个,俺这双手,不光会打铁,还能拿枪!”
赵家庄·赵青山
找赵青山费了些周折。他住在赵家庄后山的山坳里,院子用石头垒得一人多高,门口拴着两条凶巴巴的土狗,见了生人就狂吠。任天侠站在院外喊了半天,赵青山才从墙头上露出脑袋,手里端着一把猎枪,粗声粗气地问:“干啥的?再往前凑,俺放狗了!”
任天侠停下脚步,扬了扬手里的一块蓝布:“赵老哥,想跟你买几张獾皮,做件袄过冬。用这块布换,厚实,耐穿,成不?”
赵青山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头皱了皱:“獾皮没有,狼皮要不要?前几天刚打死一只,皮毛被枪子儿打烂了点,不影响穿。”
“狼皮好,能辟邪。”任天侠笑着说,“听说赵老哥枪法准,五十步外能打中兔子眼睛?”
“六十步也成!”赵青山的骄傲被勾了起来,嗓门也大了些,“咋?你也懂打枪?”
“懂点皮毛,以前跟着队伍练过。”任天侠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不过打兔子、打狼没意思,要是能打那些祸害庄稼、欺负老百姓的‘恶狼’,才叫本事。”
赵青山端着猎枪的手顿了一下,眼神沉了下去。他望着远处县城方向,那里隐约能看到日军据点的了望塔,半晌才开口:“进院坐吧,俺家有自酿的枣木杠,够烈。”
那天晚上,任天侠和赵青山喝着枣木杠,聊了半宿。赵青山说,他儿子去年进山打猎,撞见伪军抢粮,上去阻拦,被伪军活活打死,尸体扔在山沟里,还是他自己找了三天才找着;任天侠说,八路军里有很多像他这样的人,失去了亲人,却靠着一股气,跟鬼子硬拼,为的就是不让更多人遭罪。临走时,赵青山把猎枪往肩上一扛:“同志,以后你说打哪,俺就打哪,那些狗娘养的鬼子汉奸,俺见一个打一个!”
李家庄·王树根、刘春生、陈铁蛋
除了张守义、赵青山,任天侠还通过李柱子,联络上了李家庄的三个长工——王树根、刘春生、陈铁蛋。王树根三十多岁,老实巴交,却因反抗孙老财的盘剥,被打过好几次;刘春生二十七八,脑子活络,会算账,经常帮着乡亲们跟孙老财“讨说法”;陈铁蛋二十出头,力气大,性格直,最见不得欺负人,曾偷偷砸过孙老财家的磨盘。
三人听说能跟着八路军打鬼子,都红着眼眶表了态。王树根攥着拳头说:“俺没啥本事,就是能扛活,以后队伍缺人缺粮,俺第一个上!”刘春生则悄悄告诉任天侠,孙老财家的仓库里藏着三杆老套筒枪,原本是用来“护院”的,最近伪军逼着他交上去,孙老财正想办法拖延,说不定能“借”出来用。
五、山洞里的誓言与支部成立
十月下旬的一个夜里,乌云遮住了月亮,山风呼啸着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李家庄后山的山洞里,却透着暖意——油灯挂在石壁上,映亮了七个身影。
任天侠、李柱子、张守义、赵青山、王树根、刘春生、陈铁蛋,七个人围成一圈,脸上都带着紧张,却又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任天侠从怀里掏出党徽,用袖子擦了擦,沉声道:“同志们,今天咱们要做一件大事,一件能让清平老百姓抬头挺胸的事。”
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日本鬼子占了咱的县城,烧杀抢掠;伪军汉奸帮着他们作威作福,欺压乡亲;孙老财这样的地主,借着乱世盘剥咱们,让大家没饭吃、没活路。咱们不能再忍了,也不能再等了!”
“不忍了!不等了!”李柱子第一个喊出声,声音里带着哭腔,“俺早就想跟他们拼了!”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对!跟他们拼了!”
“所以,”任天侠举起党徽,声音提高了几分,“咱们要跟着中国共产党,在清平建立党支部,拉起抗日队伍,开辟根据地!让鬼子汉奸知道,清平的老百姓不好惹,中国的土地,不是他们想占就能占的!”
他顿了顿,接着说:“按照党的章程,七名党员可以成立党支部。今天,咱们就当着党徽的面,举行入党仪式,成立清平第一个党支部!”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随即眼里爆发出惊喜的光。张守义激动地搓着手,赵青山紧紧攥着猎枪,王树根、刘春生、陈铁蛋互相看着,眼圈都红了。
任天侠拿出提前写好的入党誓词——这是根据当时鲁西根据地的入党誓词拟定的,没有后来那么规范,却透着最朴素的忠诚与决心。他举起誓词,朗声道:“大家跟着俺念,要走心,要记在骨子里!”
“俺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
“俺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七道声音,或沙哑,或洪亮,或带着浓重的乡音,却字字千钧,在山洞里回荡,仿佛要冲破洞顶的岩石。
“服从党的命令,遵守党的纪律,”
“不怕牺牲,坚持抗日,”
“为老百姓求解放,为打跑鬼子拼到底,”
“永不叛党!”
最后一句念完,山洞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油灯的火苗“噼啪”作响,映着每个人脸上的泪光。张守义粗糙的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赵青山别过头,用袖子抹了抹眼睛;王树根、刘春生、陈铁蛋互相握着对方的手,用力晃了晃。
任天侠小心地收好党徽和誓词,看着眼前的六人,语气恳切又坚定:“从现在起,咱们就是中国共产党党员了,是清平党支部的第一批成员!按照分工,俺任支部书记,负责统筹全局;李柱子年轻,脑子活,擅长跟乡亲们打交道,任宣传委员,负责发动群众、宣传抗日道理;张守义师傅沉稳,会组织人,任组织委员,负责发展党员、联络同志。”
他分别看向两人,见他们点头,继续说:“赵青山老哥,你枪法准,负责侦察日军和伪军的动向,教大家打枪;王树根,你熟悉村里的佃户和长工,负责联络更多受苦的乡亲,壮大队伍;刘春生,你脑子活,会算账,负责筹备粮食、物资,顺便盯着孙老财家那几杆枪,找机会‘借’出来;陈铁蛋,你力气大,跟着张师傅学打铁,帮忙修武器、做土炸药。”
每个人都用力点头,眼神里满是从未有过的庄重与坚定。李柱子胸脯挺得笔直:“书记,你放心,俺一定把宣传做好,让全村、全清平的乡亲都知道,咱们有党支部了,有自己的队伍了!”
张守义拿起身边的铁锤,往地上一磕,“当”的一声响:“俺一定把组织工作做好,让更多想打鬼子的人加入党,加入队伍!”
赵青山瓮声瓮气地说:“俺明天就去县城附近侦察,摸清鬼子的岗哨和路线,保证不让同志们吃亏!”
任天侠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热流。这七个人,是清平抗日根据地的第一簇星火,是党支部的“筋骨”。虽人少,却像扎进泥土的根,注定要长出参天大树。
他站起身,油灯把他的影子投在洞壁上,像一座挺拔的山。“同志们,从今晚起,清平的烽火,由咱们点燃了!往后的路,肯定会难,会有流血牺牲,但只要咱们拧成一股绳,跟着党走,就一定能打跑鬼子,让清平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洞外的山风依旧呼啸,但山洞里,一团火正熊熊燃烧,映亮了每个人的眼睛,也映亮了清平这片苦难却不屈的土地。任天侠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日军的搜捕、伪军的刁难、孙老财的破坏,但他不怕——因为他身后,站着党支部的同志,站着千千万万盼着解放的清平百姓。
清平的烽火,已经点燃,且必将越烧越旺,照亮鲁西抗日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