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一次谈话(2/2)
“杂书,什么都看一点。有故事书,也有一些讲自然常识、卫生知识的。”林晚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怀念和伤感,“后来,大概是我十二三岁的时候,我爸的一位老同事,姓陈,我叫他陈伯伯,因为一些原因,在我家借住过一年多。他以前是省城农校的老师,学问很大。他看我待着无聊,就教我认字,给我讲些庄稼地里的事,怎么看天气,怎么选种子,怎么对付常见的病虫害……还留了几本他自己写的笔记给我看。”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些:“陈伯伯后来……病逝了。他留下的那些笔记,纸张本来就不好,又过了些年头,我下乡前整理东西,发现已经霉烂得不成样子,只好……处理掉了。但他教我的那些知识,我都记在心里。”
这套说辞,她已经在心里反复推敲过很多遍,此刻说出来,语气自然,带着真情实感,几乎看不出破绽。
王干事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两笔,看不出信还是不信。他又问了些关于那位“陈伯伯”的细节,比如大概样貌、口音等,林晚都按照事先想好的,用“时间太久记不清了”、“那时候年纪小”等理由,模糊地应对过去。
“你来到靠山屯后,运用这些知识,帮村里解决了春耕困难,搞了试验田,效果很明显。”王干事话锋一转,“但是,有群众反映,你的这些做法,和传统的耕作方式不太一样。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有些尖锐了。
李福满在一旁听得手心冒汗,忍不住插嘴:“王干事,这新技术它肯定和老办法不一样啊!效果好不就行了嘛!”
王干事看了李福满一眼,没说话,目光又回到林晚身上。
林晚神色不变,从容答道:“王干事,陈伯伯教我的,其实也是一些基本的科学道理。比如春耕时用的那个深耕法,其实就是把板结的土层弄松,让庄稼根系能扎得更深,吸收更多养分。用的农具也是在原有基础上稍微改动,更省力而已。至于试验田的种子,是我根据陈伯伯教的选种方法,从咱们公社换来的种子里,一颗颗挑出来的壮实种子,并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东西。我觉得,不管是老办法还是新办法,能让地里多打粮食,让社员们能吃饱饭,就是好办法。”
她语气诚恳,条理清晰,把“新技术”都归结于科学道理和精心选种,完全撇清了任何可能的嫌疑。
王干事沉吟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刘干事抬起头,问了另一个问题:“林晚同志,你和屯里的社员们,尤其是和某些男社员,关系怎么样?”
这话就有点意有所指了。
林晚心里明白,这恐怕是张丽丽那封举报信里夹带的私货。她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疑惑,然后坦然道:“我和屯里的乡亲们关系都很好。村长、翠花婶他们都很照顾我。一起下地干活的社员,像铁柱、小兰他们,我们经常互相帮忙。至于男社员……”她目光清澈地看向刘干事,“大家都是革命同志,一起为建设农村出力,保持正常的同志关系。不知道刘干事指的是哪位?或许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引起了误会?”
她这一番反问,倒让刘干事有些尴尬,他推了推眼镜,含糊道:“没有特指,就是常规了解。”
问话又持续了一会儿,大多是围绕林晚在屯里的日常表现和人际关系。
王干事合上笔记本,看向林晚,脸色似乎比刚才缓和了一些:“林晚同志,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你的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回去之后,继续好好劳动,不要有思想包袱。”
林晚站起身:“谢谢王干事,刘干事。我会的。”
李福满也赶紧站起来,脸上笑开了花:“两位干事辛苦了!你看,我就说嘛,林晚是个好同志!”
送走了两位干事,李福满长长舒了口气,用力拍了拍林晚的肩膀:“好丫头!对答如流!一点纰漏都没有!这下俺看那起子小人还能说啥!”
林晚也悄悄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