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机关之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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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香缠上指尖那粗糙的缸壁时,潘一鸣的思家之情忽然如趵突泉般奔涌而出,裹挟着旧时光里的烟火气,呛得鼻尖发酸。
他想起上上辈老人还在的日子,日子清苦得像缸里未滤的水,每日餐桌上多是萝卜青菜,寡淡的滋味里,唯有晚饭时碗底那星星点点的肉丝,算得上是舌尖的慰藉。
可就是那样的日子,却盛着满当当的家味,祖孙同堂,语笑晏晏,哪怕粗茶淡饭,也吃得暖意融融。
尤其逢年过节,老家那不大的院子里挤满了几十口人,欢声笑语撞着土墙反弹回来,再落进每个人眼里。
长辈们围坐在木桌旁,絮叨着庄稼的收成、晚辈的长势;孩子们追着跑着,把鞭炮碎屑踩成满地红。那时的热闹不是刻意拼凑的景致,是血脉相连的温馨,是烟火人间最动人的模样。
可逝去的时光如指间沙,攥得越紧,漏得越快。潘一鸣望着缸中游动的金鱼,忽然生出一阵茫然:
那些逝去的老人,他们的事迹、他们的喜怒哀乐,如今还有谁能清晰记起?在岁月的冲刷下,那些鲜活的过往早已被磨成尘埃,消散在风里,仿佛他们从未踏足过这人间,从未在灶台前忙碌,从未在田埂上奔波,从未把温暖的手搭在晚辈的肩头。
他靠着水缸缓缓蹲下,指尖仍贴着那干涩的缸壁,像是在触摸一段早已冷却的岁月。
世界本就这般无情,它吞噬着时光,也抹去着痕迹。他忍不住惶恐,怕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如奶奶、爷爷、祖奶奶、祖爷爷那般,辛劳一生,最终却像缸里的涟漪,转瞬即逝。
没人记得他们曾走过怎样的路,受过怎样的苦,哪怕是至亲的后辈,也终究会在时光里淡忘了他们的生活轨迹——两腿一伸,便与这人间再无牵绊,仿佛从未存在过。
无数苦恼缠上心头,与绵长的怀念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胸口。他抬头望向园林上空的天,云层叠叠,遮住了日光,也遮住了遥远的天国。
远在云端之上的他们,是否能穿透这无穷无尽的阻隔,无视天地间的距离,静静俯视着地面上这个思念他们的晚辈?
他从不奢求先祖的庇佑,只求那方天国没有人间的风雨,没有耕作的辛劳,没有三餐不继的窘迫。
愿他们能卸下一辈子的重担,安稳度日,再也不用像在人间时那般,在苦难里挣扎,在艰辛中奔波。桂香又起,绕着水缸转了一圈,像是先祖温柔的回应,落在他鬓角,也落在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里。
忽有一尾巴掌大的小金鱼,顶着一顶比自个儿脑袋还大的艳红帽冠,从水缸深处摆鳍游来。
许是瞧着水面浮着的金桂惹眼,竟猛地摆尾腾起,跃出水面想去衔那灿灿花瓣,奈何身子小巧,这一跃在偌大缸面里竟显得那般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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