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镜破臂缩,逃向海崖边(2/2)
我低头看向石碑。
“双生同归,门方永寂”八字静静矗立,字迹苍劲,却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沉寂感。这不是警告,也不是宣言,更像是某种既定事实的陈述。就像命运早已写下结局,只等我们走进去。
麒麟血的温度再度上升。
这一次不再是预警式的温热,而是接近燃烧的灼感,自手腕蔓延至肩胛,再沿脊椎直冲脑后。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血脉正在回应某种强烈的共鸣,对方身上必定带有与我同源的力量。但问题在于,这种共鸣究竟是源自血统、记忆,还是……存在本身?
我缓缓松开刀柄。
不是放弃戒备,而是为了调整状态。过度紧绷只会干扰判断。我闭眼三息,让呼吸回归平稳,心跳降至最低限度。再睁眼时,视野清明了许多。
船距岸边已不足百丈。
它航行的姿态依旧诡异,船首划开水面却不扰波澜,仿佛穿行于另一个维度。紫光从海底扩散,照亮了部分海床轮廓——那里似乎埋着某种巨大结构,像是倒塌的城池遗迹,又像是一座沉没的祭坛。
而最令人不安的是,那船影并未在海面上投下倒影。
它存在,却不在这个世界完整显现。
我终于明白为何麒麟纹会持续发热——它感知到的不是敌人,而是一个“缺失的部分”。就像磁极相引,又像灵魂补全,那种牵引并非出于敌意,而是某种宿命般的召唤。
但我不能轻易回应。
过去的经验告诉我,越是看似必然的命运,越可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张家历代守门人,哪一个不是死于“理所当然”的选择?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我后退半步。
脚跟轻轻碾过碎石,确认地面承重是否稳定。随即,我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小符,仅有指甲盖大小,正面刻着一只闭目的麒麟。这是祖父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信物,据说能在关键时刻分辨真假。
我将符牌置于掌心,低声念出一句古老的咒语。
符牌微微发烫,随后浮现出一道极淡的红光,指向海面那艘船。
红光稳定,无颤动,无偏移。
这意味着——船上之人,确为与我同源的存在,至少在血脉与契约层面上,无可置疑。
我收回符牌,深吸一口气。
这时,船头的“我”忽然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穿透风浪,清晰传入耳中:
“记记得第一次见到这面镜子的时候吗?”
我没有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我自己都不确定。
记忆中有许多关于镜子的画面:幼年时家中祠堂那面蒙尘的老镜;十六岁那年在古墓深处发现的青铜鉴;还有三年前,在西北荒漠中遭遇的移动镜阵……哪一面才是“第一次”?或者说,哪一面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起点”?
他似乎并不期待回应。
继续说道:“你说过,只要活着回来,就要毁掉它。”
我心头一震。
这句话……我确实说过。
但不是对任何人说的。那是我在某次任务失败后,独自面对悬崖时的低语。当时四周无人,录音设备也被我亲手销毁。就连我自己,都已经快忘了那段记忆。
他是怎么知道的?
我终于开口:“你是谁?”
他笑了,笑容与我如出一辙。
“我是你没能杀死的那个自己。”
话音落下,整艘船的紫光骤然增强,海面开始翻涌,却无声无息。船身缓缓靠岸,最终停在距离我二十步外的一处礁石平台上。他迈步走下,脚步落在岩石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我握紧刀柄。
这一次,我没有压抑麒麟血的沸腾。热流奔涌全身,经络如被点燃,双眼隐隐泛起赤光。黑金古刀终于有了反应——刀鞘内部发出细微嗡鸣,像是久眠之兽即将苏醒。
他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只静静地看着我,眼中没有敌意,也没有悲悯,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你可以杀了我。”他说,“但你要想清楚——杀了一个‘你’,剩下的那个,还是原来的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