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入洞见树,人皮悬危枝(2/2)
左手缓缓从袖袋收回,指尖离开地图的刹那,发丘指忽然传来一阵细微刺痛。非预警,非共鸣,倒像是一种妥帖的确认,恰似钥匙嵌入锁孔,齿痕严丝合缝的那一瞬,清晰而笃定。
洞内的嗡鸣悄然变响,不再是细碎的金属轻颤,转而化作从树干核心透出来的低沉震动,频率极低,却穿透力极强,穿耳膜,直抵颅骨深处。牙齿隐隐发酸,胸腔跟着那震动共振,体内的麒麟血翻涌得愈发汹涌,几乎要冲破经脉的束缚,顺着毛孔往外溢。
我依旧纹丝未动,身姿未改,目光死死锁着青铜巨树,十步之距,分毫未变。可我心里清明,已然再无等候的余地。这里从不是终点,只是某段宿命进程的开端。地图引我至此,血脉替我打开前路,可真正立在这树前,我才懂——我从来不是来寻什么答案的。
我,本就是这局中被选中的祭品之一。
那个孩子曾问过我,为何血脉会发烫。
此刻我终于有了答案。
因为这血脉认得此地,它早已来过这里。或许不是此刻的我,是我的先祖,是血脉里流淌的过往,是被封存在记忆裂隙里的另一个自己。这树认得我,树底的骸骨记得我,连枝桠上那些定格着嘶吼的人皮,都在用凝固的绝望,无声地向我传递一个讯息。
你本该死在这里。
我缓缓抬手,指尖第一次落在颈间,正按在灼热的麒麟纹上。那里烫得惊人,皮下的血管突突凸起,似有活物在肌理下游走。我未收回手,反倒加重了指尖的力道,尖锐的痛感扯着心神,逼得混沌的意识愈发清明。越是难熬,越能证明我尚活着,尚有余力抵抗。
青铜树的顶端隐没在洞窟深处的微光里,望不见尽头。树身渗溢的淡金光芒落在交错的枝桠上,青铜凸起处反射出细碎金辉,投在冰壁上,映出斑驳晃动的影。我瞥见其中一道影,异动得古怪,它不随光源流转,反倒自顾自地缓缓延展,像一只无形的手,在冰壁上缓慢爬行。
我移开了视线,再回望时,那道影子已归为常态。
不必再去深究,有些景象,见一次便足够。多看一眼,或许便会被拖入无形的迷障,困进意识的死循环里,再难脱身。
目光复又落向树底,那块刻着“冰层下,有生路”的石碑仍在原处,字迹清晰,分毫未改。可此刻再读,只觉满是讥讽。所谓生路,从不在石碑之上,不在冰道尽头的微光里。
它在这树上。
在枝桠悬垂的人皮之间,在骸骨深嵌的烙印之中,更在我体内奔涌不休的血脉里。
我骤然懂了为何不能轻易碰这树,不能贸然攀援其上。一旦触碰,我大抵便会沦为下一个挂在枝间的躯壳,衣袍化灰,面容扭曲,声息尽丧,只剩一张干瘪人皮,在这洞窟里,静等下一个踏破冰道而来的人。
可我同样清楚,我必须上去。
身后是已然断绝的归途,身前唯有这株青铜树是唯一的前路。若这树本就是那扇“门”的一部分,唯有穿过它,才算真正往前。哪怕代价是化作枝间又一具枯皮囊,这条路,我也必须走。
右手缓缓松开黑金古刀的刀柄,并非卸去防备,而是为下一步动作蓄势。攀爬需得双手借力,起初定然无法握刀,我得先寻稳一处枝桠,确认其能承住身形,再谋后计,若遇阻碍,再拔刀不迟。
视线凝在那根离我最近的斜枝上,粗细约莫抵得上寻常人手臂,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铸纹,非刀刻,是随青铜浇筑而成,随光影流转,纹路似有微微起伏。枝桠末梢悬着两张人皮,相偎相依,脚尖离冰面不过一尺之遥,抬手便能触到衣袍的边角。
我稳稳迈出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