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蛰伏养息，暗涌如潮（1/2）

黑暗。

无边无际的、粘稠而冰凉的黑暗，仿佛深海的底渊，包裹着林枫残破的意识。他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只有一阵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撕裂般的剧痛，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仿佛生命中最核心的某种东西正在不断地流失、消散。

是元婴本源燃烧后的代价。是死亡冰冷的手，正试图将他拖入永恒的沉寂。

隐约中，似乎有一道温润清凉的细流，小心翼翼地探入这冰冷的黑暗，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和生机。细流所过之处，那崩裂的、干涸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的龟裂大地，贪婪地汲取着这一点点滋润。

是谁？

他想挣扎，想醒来，想掌控那正在快速流逝的生命力，但眼皮如同压着千钧重担，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欠奉。只有混沌元婴所在的位置，传来一阵微弱但顽强的、仿佛心跳般的搏动。那是混沌源核在自主运转，如同最忠诚的卫士，以自身微薄的力量，对抗着本源亏空带来的崩解。

时间在这片黑暗与痛苦的夹缝中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那温润清凉的细流出现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稳定。伴随着细流的，似乎还有一种空灵、宁静、仿佛能安抚一切躁动与痛苦的奇异韵律，若有若无地飘荡在意识深处，像母亲温柔的低语，又像山间最纯净的泉水叮咚。

渐渐地，黑暗不再那么纯粹。有极其微弱的光感透过眼睑传来。身体的存在感也开始恢复，首先是无法忍受的剧痛，从左肩、右肋、内腑、乃至全身每一处骨骼与经脉传来，疼得他几乎要再次晕厥。然后，是冰冷潮湿的触感，身下似乎是厚实而柔软的苔藓。

鼻尖萦绕着一股混合着泥土腥气、苔藓清香以及淡淡血腥味的复杂气息。

还有……一种极为清雅、却又带着一丝疏离感的女子体香，就在很近的地方。

林枫艰难地、一点点地撬开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片朦胧的、如同晨曦微光般的淡绿色荧光。光线来自于头顶和四周——厚厚的、层层叠叠的、仿佛活物般缓慢蠕动的深绿色苔藓。这些苔藓覆盖了目光所及的所有岩壁，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这片狭窄的空间照亮。

他正躺在一片同样散发着微光的厚实苔藓上，身上盖着一件水蓝色的、绣着流云纹的女子外裳。衣衫上带着淡淡的清雅香气。

转动眼珠，他看到苏璎珞正盘膝坐在不远处，背对着他，怀中抱着那张碧绿古琴。她只穿着月白色的内衬衣裙，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身影在苔藓微光中显得有几分单薄。此刻，她正闭目调息，纤长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搭在琴弦上，琴身随着她均匀的呼吸，闪烁着极其微弱的、与苔藓光芒相呼应的水蓝色光晕。

似乎察觉到了林枫的动静，苏璎珞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转过身来。

看到林枫睁开的眼睛，她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你醒了。”她的声音有些低哑，显然状态也并非完好。

林枫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发出几声嘶哑的气音，喉咙干裂灼痛。他尝试运转灵力，丹田处顿时传来一阵刀绞般的剧痛，混沌元婴黯淡无光，经脉中空空荡荡，那强行燃烧本源的后遗症让他连最简单的内视都难以完成。

苏璎珞见状，取出一只小巧的玉瓶，里面装着澄澈的灵液。她走到林枫身边，小心地将他上半身扶起靠在一块较平整的、覆盖着苔藓的岩石上，然后将玉瓶递到他唇边。

灵液入口，清凉甘润，化作丝丝温和的灵气散入干涸的喉咙和近乎枯竭的经脉，带来一阵微弱的舒适感。虽然对于他严重的伤势来说只是杯水车薪，但至少缓解了喉咙的疼痛。

“……多……谢。”林枫勉强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

苏璎珞微微摇头：“若非林道友拼死相救，璎珞早已葬身厉锋刀下。些许照料，不足挂齿。”她顿了顿，观察着林枫的脸色，“你的伤势极重，本源亏损严重。我已给你服下了我身上最好的‘水韵还灵丹’，但此丹主在滋养经脉、恢复灵力，对于元婴本源之伤，效力有限。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能固本培元的天地灵物，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林枫现在的情况，就像一个漏了底的桶，再怎么往里加水（补充灵气），也难以恢复，甚至会因为根基不稳而彻底崩溃。

林枫自己最清楚身体状况。他感受着丹田内那黯淡的、仿佛随时会散去的混沌元婴，以及混沌源核那缓慢而微弱的搏动。混沌源核是他最大的依仗，此刻也在本能地汲取着周围环境中极其稀薄的混沌气息（这深埋地下的古老环境，或许残留着一些）进行自我修复，但速度太慢了。

“这……是何处？”林枫喘息着问，目光扫过周围发光的苔藓和狭窄的裂缝空间。

“不清楚。”苏璎珞道，“我们被枢机台那不稳定的空间禁制传送至此。此地似乎是某座山峰山体深处的天然裂隙，被这种特殊的发光苔藓完全覆盖。我检查过，裂缝入口被厚厚的苔藓和落石封堵，位置极为隐蔽，且这些苔藓似乎有隔绝气息和微弱灵光的效果，从外面很难发现。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她将两人传送过来后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她自己也受了不轻的震荡之伤，调息了数个时辰才稳住。期间她曾尝试以神识探查裂缝深处，但发现裂缝蜿蜒曲折，且越往深处，那种苔藓散发的微光越强，同时还有一种隐晦的、仿佛能吸收神识的奇异力场，让她不敢深入。她便将林枫移至这处相对干燥宽敞的“苔藓窝”，一边疗伤，一边守候。

“已过去……多久？”林枫问。

“自我醒来，约莫一日一夜。”苏璎珞道，“林道友你昏迷的时间更长一些。”

一日一夜……林枫心中微沉。时间并不算太长，但足够血刀门、太阳神庭的人扩大搜索范围了。此地虽隐蔽，也非久留之地。

他尝试着缓缓抬起左手，动作牵扯到左肩和全身的伤口，疼得他额头渗出冷汗。但他咬牙忍住，指尖艰难地掐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印诀，那是他与混沌分身之间最模糊、最基础的感应联系。

片刻后，他神色稍缓，但也更加凝重。

感应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隔着无数重山岳和混乱的空间。这说明分身距离极远，或者受到了严重干扰。但联系未断，至少说明分身和混沌府那边，暂时没有遭遇灭顶之灾。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又想到了星宇、林婉儿他们。不知他们是否顺利通过了青云门的考验，现在又身处何方，是否安全。

“当务之急，是恢复你的伤势。”苏璎珞打断了他的思绪，“我略通音律疗伤之道，或可助你稳定神魂、安抚经脉。但本源之伤，非音律可医。”

她再次盘膝坐下，将古琴横于膝上，指尖轻抚，一段柔和、舒缓、仿佛溪流潺潺、月光融融的琴音缓缓流淌而出。琴音无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悄然渗入林枫的识海和四肢百骸。

林枫立刻感觉到，脑海中那因重伤和燃烧本源而产生的刺痛、眩晕和混乱感，在这琴音的安抚下，似乎平复了一丝。经脉中那因灵力枯竭和创伤而产生的、如同万蚁啃噬般的麻痒刺痛，也似乎被一股清凉的气息包裹，舒缓了不少。

音律之道，果然玄妙。天音阁能成为大宗，确有独到之处。

林枫闭上眼，不再抗拒，全身心沉浸在这疗伤琴音之中，同时，竭力引导着体内那微弱得可怜的混沌之气，配合着丹药残存的药力和琴音的安抚，开始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修复着破损最轻的几处次要经脉。

这是一个痛苦而漫长的过程。每一点灵气的运转，都如同在破碎的玻璃渣上行走。混沌元婴的每一次微弱搏动，都伴随着本源流失的虚弱感。

但在琴音的辅助下，在最坚韧的求生意志支撑下，林枫如同最耐心的工匠，开始一点点地修补这具濒临崩溃的身躯。

时间在寂静的疗伤中悄然流逝。苔藓散发的微光恒久不变，仿佛这里是一个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每隔一段时间，苏璎珞便会停止抚琴，自己调息恢复，同时给林枫喂食灵液或研磨好的温和丹药粉末。她的储物法宝中似乎备有不少疗伤之物，品级都不低，显然天音阁对她这位天才弟子颇为重视。

林枫的恢复速度慢得令人绝望，但终究是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三日之后，他已经能够勉强坐起，自行运转《九转混沌诀》的基础周天，虽然每次运转都痛彻心扉，且只能汲取到微不足道的灵气，但至少，混沌元婴不再持续黯淡，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稳定迹象。

他的神识也恢复了一些，能够探查身周数丈范围。他注意到，周围这些发光苔藓非常奇特，它们不仅发光，还在缓慢地释放出一种极其精纯温和的、偏向木属和水属的混合灵气，虽然量不大，但对伤者而言却如同甘露。而且，苔藓本身似乎还有一种吸收驳杂能量、净化环境的效果，使得这裂缝内的灵气异常纯净。

“这些苔藓……恐怕不是凡物。”林枫对苏璎珞道，“可能是一种上古遗留的灵植，或者在此地特殊环境下异变而成。对我们的恢复，颇有助益。”

苏璎珞点头：“我也察觉到了。此地虽看似贫瘠险恶，实则是一处难得的养伤宝地。只是……”她看向裂缝深处那片更加浓郁的、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脉动的苔藓荧光，“我总觉得，这深处似乎隐藏着什么。我的碧潮琴，越靠近深处，震颤得越明显，并非预警，更像是一种……共鸣。”

林枫心中一动。共鸣？苏璎珞的琴是水属性法宝，能与什么产生共鸣？此地深处难道有强大的水属性宝物，或者……与天音阁有关的东西？

他想起苏璎珞此行的目的之一是寻找“沧海龙吟笛”的其他部件。那残笛是水属性至宝，难道这潮音峰山体深处，还有相关之物？

“待我再恢复几分，我们或可一探。”林枫道。他伤势依旧严重，但好奇心和对机缘的渴望，同样强烈。而且，一直困守在此也非长久之计。

又过了两日。

林枫已经能够勉强站立行走，虽然动作迟缓，气息虚弱，但至少有了基本的自保和行动能力。他的混沌元婴依旧黯淡，本源只恢复了微不足道的一丝，实力恐怕只剩全盛时期的一两成，且无法长时间战斗。但神识恢复得相对好些，已有化神初期的水平。

这一日，正当林枫尝试着缓慢活动筋骨，苏璎珞在一旁调息时，两人忽然同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并非是来自裂缝深处，而是来自……裂缝之外！那被厚厚苔藓和岩石封堵的入口方向！

虽然苔藓有隔绝效果，但两人都是神识敏锐之辈，依旧捕捉到了极其微弱的震动，以及隐约的、仿佛隔着极远距离传来的法术轰鸣和能量波动！

有人在外面战斗！而且从波动的强度和频率来看，交手双方的实力都不弱，至少是化神期，甚至可能有炼虚期参与！

林枫和苏璎珞立刻屏息凝神，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两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外面的战斗似乎持续了不短的时间，轰鸣声时而激烈，时而平息，还夹杂着模糊的呼喝声。由于苔藓和岩层的阻隔，听不真切具体内容，只能大致判断方位似乎在斜上方，距离他们这个裂缝有一段不近的距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外面的动静才逐渐平息，最终彻底消失。

两人不敢大意，又静静等待了许久，确认外面再无任何异常波动后，才稍稍放松。

“看来，这玄天灵湖附近，已经彻底成了各方势力角逐的战场。”苏璎珞低声道，脸色凝重，“方才的战斗波动，至少涉及三方不同的灵力属性，血煞、庚金、还有土行……血刀门、太阳神庭、甚至姬家或者厚土峰相关势力，可能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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