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混沌窥真,赤脊风云(1/2)
七日之期,如同指间流沙,在紧张而有序的准备中悄然滑落。
丙三号房内,时间仿佛被拉长又压缩。昏黄的灯光不分昼夜地亮着,空气里弥漫着越来越浓郁的药香、金属灼烧后的淡淡焦糊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林枫身上偶尔逸散出的、令人心神微眩的混沌韵律。
林枫盘膝坐在静室中央,身周地面以奇特的轨迹摆放着数十块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矿石骨片,正是他这些时日苦心炼制的“混沌复合阵盘”组件。此刻,这些组件表面皆已铭刻满了肉眼难辨、却隐隐有灰白光华流转的复杂符文,彼此之间仿佛存在着某种无形的联系,气机勾连,浑然一体。
他的脸色比七日前更加苍白,甚至透着一丝病态的透明感,额角太阳穴处有细微的青筋隐隐跳动,那是神魂与源核长时间超负荷运转的征兆。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沉静,如同历经打磨的古玉,敛去了所有锋芒,只剩下内蕴的温润与神秘。
七日不眠不休的炼制与参悟,成果斐然。
那套“混沌复合阵盘”已接近完成。它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固定阵旗或阵基,而是一套可以根据环境、对手、乃至布阵者心意,在“隐匿”、“预警”、“困敌”、“防御”四种基础模式中灵活切换,甚至能进行简单组合变化的“活阵”。其核心原理,正是林枫初步掌握的炼虚期“虚实”奥义,以及对万物基础“韵律”的感知。阵盘组件本身的材质低劣,但其内部铭刻的混沌符文,却赋予了它们近乎“生命”的适应与变化能力。一旦布下,除非以远超林枫当前境界的暴力破解,或是对混沌法则有极深理解,否则极难被察觉和攻破。这将是他们在地火炎谷这等绝地中,最重要的保命底牌之一。
而更大的收获,则源于他对源核深处那枚神秘“种子”的引导尝试。
经过无数次小心翼翼的试探、失败、调整,在几乎耗尽了体内最后一丝玉髓丹残存药力,并再次引动源核裂痕灼痛之后,他终于勉强捕捉到了那枚“种子”的一丝主动反馈!
那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而是一种被他暂时命名为“混沌窥真”的奇异感知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他的感知会被极大强化,并且带上一种“预见性”与“洞察性”。他不仅能更清晰、更远距离地捕捉到环境中能量流动的轨迹、生命波动的强弱、甚至某些隐晦法则的脉络,更能基于这些信息,对接下来极短时间内(大约三到五息)可能发生的“变化”,产生一种模糊却往往准确的“预判”!
比如,他能“看到”窗外下一阵风会从哪个方向吹来,吹落哪片枯叶;能“感觉”到楼下某个房间的修士,下一次灵力运转会在哪个穴位产生轻微的滞涩;甚至能隐隐“预知”到,坊市远处某处即将发生的、因为利益冲突而爆发的短暂争吵。
这种能力,与之前被动的“节奏感知”有本质不同。它是主动的,带有预测性质的,虽然范围有限(目前全力施展,大约能覆盖身周五十丈,且对神魂和源核负担极大,无法持久),且只能预测极短时间内、基于现有条件和规律推演的“大概率”事件,无法预测真正的“意外”或“命运转折”,但在实战中,尤其是在危机四伏、瞬息万变的险地,其价值无可估量!
这七日里,他仅仅成功引导出三次“混沌窥真”状态,每次维持不到三息,事后都头痛欲裂,源核抽痛加剧,需要长时间调息才能恢复。但三次尝试,都让他对这种能力的神妙与恐怖有了更深的体会。他相信,随着修为提升、源核修复、以及对“种子”理解的加深,这种能力必将成为他最重要的依仗之一。
“呼……”
林枫长长吐出一口带着淡灰色雾气的浊气,缓缓睁开了眼睛。静室内摆放的阵盘组件,随着他意念微动,表面流转的灰白光华悄然内敛,恢复了朴实无华的模样。他心念一动,所有组件如同受到无形之手的牵引,迅速汇聚到他面前,叠成一个巴掌大小、约半寸厚的方形“铁饼”,被他收入怀中特制的皮囊内。
阵盘,已成。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略显僵硬的身体,骨骼发出一连串轻微的爆响。推开静室门,外间,辰、苏璎珞、星宇三人早已等候多时。
辰换上了一套半新的黑色皮甲,虽然依旧陈旧,但打理得干净利落。他身上那股战场磨砺出的煞气更加内敛,眼神却愈发锐利如刀,修为赫然已稳固在筑基后期,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巅峰的门槛。七日来,他不仅完成了黑水猎团的两个探查任务,赚取了近百灵石,更凭借丰富的经验和谨慎的作风,成功从几支准备前往地火炎谷的队伍外围人员口中,套取了许多有价值的情报。
苏璎珞依旧是那身素雅的青色衣裙,只是腰间多了一个小巧的、绣着回春堂标记的锦囊。她的气息更加飘渺沉静,指尖萦绕的银色音律符文似乎也更加灵动。七日间,她不仅以音律之道与回春堂一位专精“宁神祛煞”丹药的炼丹师建立了不错的交情,获得了关于抵御“地火毒煞”和“怨念侵蚀”的几种丹药配方及炼制要点(代价是一些音律辅助凝丹的心得交换),更通过那位炼丹师,隐约探听到,回春堂高层似乎对地火炎谷的异动异常重视,正在秘密调集一批珍贵药材,似乎准备炼制某种专门应对炎谷环境的特殊丹药。
星宇的变化最大。他独臂裸露在外,皮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古铜色,肌肉线条分明,虽不及双臂健全时协调,却充满了力量感。断臂处的伤口早已愈合,留下一道狰狞但平整的疤痕。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强烈的斗志和希望。七日苦修,他不仅将玉露藤药力彻底吸收,气血旺盛远超从前,更将“星元凝脉术”修炼至小成,断臂处的经脉残端被精纯星力重新贯通、温养,虽无法长出新手,但对力量的传导和控制能力已恢复大半。林枫传授的几门独臂近战技法和星力运用技巧,也被他掌握得似模似样,实力大致恢复到了筑基初期的水准,且战斗方式更加刁钻狠辣。
“林兄,阵盘炼制如何?”辰见林枫出来,立刻问道。
“已成。”林枫点头,“虽受材料所限,威力不及全盛时万一,但应对寻常金丹修士的窥探与袭扰,应当足够。你们准备得如何?”
辰率先开口:“赤脊岭及之后路线的详细情报已基本摸清。赤脊岭位于黑水泽西南一千二百里处,是伏龙山脉外围一处着名的险峻山岭,因山石赤红、形如龙脊而得名。那里终年弥漫着从山脉深处吹来的、混杂了地火毒气和稀薄煞气的‘赤煞风’,环境恶劣,但也因此少有毒虫妖兽盘踞,算是进入山脉深处前最后一个相对安全的‘歇脚点’。”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赤脊岭下已聚集了至少七八支队伍,人数从三五人到十数人不等,修为多在筑基中后期,领队者疑似有金丹修为。这些队伍成分复杂,有乌篷坊市本地势力派出的探子,有闻风而来的散修联盟,也有几拨来历不明、气息诡异的人物。他们彼此戒备,冲突偶有发生,但似乎都在等待什么,并未急于深入。我怀疑,他们可能在等待‘地火毒煞’的周期性减弱,或者在观望第一批进入者的下场。”
苏璎珞接着道:“关于‘地火毒煞’和炎谷内的‘怨念战魂’,我从回春堂得到了一些应对之法。‘地火毒煞’本质是地火灵气混杂了山脉深处沉积的阴毒秽气与矿物毒性形成,专蚀肉身经脉,乱人心智。常规辟毒丹效果有限,需以‘赤阳草’、‘冰心莲’、‘地脉石乳’为主材,配合特殊手法炼制‘赤阳冰心丹’,方可有效抵御。至于‘怨念战魂’,乃是上古战场残留的强者执念与残魂,受地火与煞气滋养而异化,无形无质,擅长精神攻击与附体夺舍。需以‘清神静魂’类法器或音律、佛门等安魂定神之术克制。回春堂似乎正在秘密炼制一批‘赤阳冰心丹’,数量不多,价格必然极其昂贵。”
星宇最后道:“我状态已调整至最佳,独臂战斗已无障碍。‘续脉生肌丹’所需主材‘炎心玉髓’与‘赤血龙蜒草’的特性也已熟记,一旦进入炎谷,必当全力搜寻。”
林枫听完三人汇报,心中对当前形势有了更清晰的把握。他走到桌边,再次展开那张拼合的残图,手指点在“赤脊岭”的位置。
“看来,这赤脊岭不仅是歇脚点,更是一个临时的‘情报交易所’和‘力量观察站’。各方势力汇聚,鱼龙混杂,对我们而言,既是风险,也是机会。”他目光扫过同伴,“我们明日清晨出发,目标直指赤脊岭。抵达后,不与其他队伍过多接触,低调观察,确认‘地火毒煞’的减弱周期,并设法购买或交换到足够的‘赤阳冰心丹’。”
“辰兄,你负责对外交涉与警戒,尽量避免冲突,但若有人挑衅,不必隐忍,雷霆手段震慑即可,但注意分寸,莫要暴露我们全部实力。”
“璎珞姑娘,你负责以音律之术暗中探查其他队伍的虚实,尤其留意是否有修炼阴邪死寂功法、或携带类似‘竖眼符文’标志的人物。”
“星宇兄,你紧跟璎珞姑娘,一方面保护,另一方面熟悉环境,留意可能存在的、与‘炎心玉髓’、‘赤血龙蜒草’相关的蛛丝马迹。”
“而我,”林枫眼中闪过一丝深邃,“需要亲自‘看看’,这赤脊岭的风云之下,到底隐藏着多少暗流。”
他所说的“看看”,自然是指动用在“混沌窥真”状态下强化后的感知能力。虽然负担巨大,但在此等关键时刻,值得一搏。
计划已定,四人不再多言,各自进行出发前的最后检查和调息。
夜色渐深,乌篷坊市的喧嚣渐渐沉淀,唯有防护光幕外的沼泽,依旧传来永不停歇的、令人不安的窸窣声响与诡异呜咽。
回春堂后楼,丙三号房的灯光,在子时过后悄然熄灭,仿佛与整片黑暗融为一体。
翌日,天刚蒙蒙亮,坊市尚在沉睡之中,四道穿着普通散修服饰、气息收敛的身影,已悄然离开了回春堂,凭借着入市木牌穿过防护光幕,踏入了弥漫着晨雾与淡淡毒瘴的沼泽。
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们沿着辰之前探明的、相对安全的路径,向着西南方向,快速而沉默地行进。林枫走在最前,凭借“节奏感知”与初步的“混沌窥真”状态(未全力激发,仅维持基础预警),总能提前避开危险的毒虫巢穴和潜在的陷阱。辰断后,警惕着可能来自后方的跟踪。苏璎珞和星宇居中,一个以音律探查四周,一个则不断熟悉着独臂在复杂地形下的移动与平衡。
一路无话,唯有脚下泥泞的噗叽声和衣物掠过枯草的沙沙声。
黑水泽广袤无垠,即便以修士的脚程,穿越其外围区域也需要数日时间。途中,他们遭遇了几波不长眼的低阶妖兽袭击,都被辰和林枫迅速解决,未起波澜。也远远看到了其他修士队伍的身影,彼此都默契地保持距离,互不干扰。
四日后,他们已深入黑水泽腹地,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脚下的淤泥逐渐被更加坚实、颜色暗红的沙土地取代,稀疏的枯木也被低矮、叶片呈现暗红色或焦黄色的怪异灌木替代。空气中的毒瘴淡了许多,却多了一股干燥、灼热,并夹杂着淡淡硫磺与金属锈蚀的刺鼻气味。风也开始变得强劲,带着一种燥热与阴寒交织的古怪感觉,吹在皮肤上,竟隐隐有刺痛感。
“快到黑水泽边缘了,前面应该就是伏龙山脉的外围丘陵。”辰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起伏不平的暗红色山影说道。
又前行了大半日,当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时,一座如同巨龙脊背般横亘在前方、通体呈现暗赤色、在落日余晖下仿佛燃烧起来的巨大山岭,终于清晰地映入四人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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