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水利灌溉(2/2)
他只能在岩石上堆积干燥的柴草,点燃,灼烧岩石表面,待其烧得滚烫时,泼上冰冷的溪水。
“嗤啦——!”
滚烫的岩石遇冷,剧烈收缩,表面崩裂出无数细纹。
林墨再用石凿对准裂缝,一点点地撬、凿、击打,将岩石分解成小块,再清理出去。
浓烟、蒸汽、飞溅的石屑和汗水混合在一起,将他熏烤得如同从地狱归来的工匠,面目全非。
他的手上布满了新旧伤痕和水泡,虎口一次次被震裂,又一次次结痂变硬。
挖掘沟槽的同时,他开始铺设竹管。
他将一根根打通竹节的巨竹筒首尾相接,连接处先用削薄的柔软树皮缠绕几圈,再涂上厚厚一层自制的密封膏,然后用细藤蔓紧紧捆扎固定。
竹筒被小心翼翼地放入挖掘好的沟槽中,底部用碎石和泥土垫平,调整角度,确保每一段竹管都沿着预定的微小坡度向下倾斜。
有时竹管连接处密封不严,通水测试时出现渗漏,必须拆开重做。有时沟槽坡度计算有误,某段竹管出现反坡,导致水流无法通过,必须重新调整沟槽深度或竹管角度。
林墨不得不经常返工,那种挫败感几乎要将他吞噬,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检查问题,寻找解决方案。
管路的中间部分有一条宽约两米、深一米多的自然冲沟,横在水渠线路上。
直接填平工程量太大,且可能被暴雨再次冲开。
林墨在沟壑两侧打入粗大的木桩,在木桩上架起两根并排的原木作为横梁。
然后,他将数根竹管并排捆绑在一起,增强承重力,架设在横梁上,形成一道悬空的竹管桥。
连接处处理得格外小心,密封膏涂了又涂,捆绑绳加了又加。
日复一日,周复一周。林墨的生活变成了单调的循环。
天蒙蒙亮时出发,带着工具、竹筒、密封材料和少量食物,沿着日益延伸的沟渠线工作,直到天色完全漆黑才拖着近乎散架的身体返回石屋。
他的皮肤被晒得黝黑脱皮,身体瘦了一圈,但肌肉却更加精悍,眼神因为专注于一项宏大的目标而显得异常明亮锐利。
当最后一段竹管被铺设到田地边缘的沟槽中,当整个管道系统完成最后的密封和加固,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
一条由数百根竹筒连接而成的、蜿蜒穿行于山坡林间的“人工溪流”,静静地卧在大地上,等待着首次通水的检验。
然而,引水入田并非终点。
如何控制这宝贵的水流,使其均匀地滋养每一寸土地,而非在田头泛滥成灾或浪费流失?
林墨的目光投向了主水渠进入田地的节点。他要在这里设置一道闸门,一个可以精确控制水流大小,分配水量的“阀门”。
他在水渠末端选择了一处相对狭窄,两侧岩土结实的位置,开始修建闸门。
先用厚重的石板和粗大的圆木,搭建起一个坚固的“门框”结构作为闸槽。
闸槽宽约一尺,深一尺半,底部铺设平整的石板,两侧是厚木板夹着石板,用木楔和藤绳牢牢固定。
接着,他找到一块相对平整,长宽略大于闸槽内径的坚硬石板,作为闸门。
他用燧石凿和石锤,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将这块石板打磨得边缘相对平整,能严丝合缝地嵌入闸槽之中,上下移动时既不太紧卡死,又不过松漏水。
但石板的重量很大,他很难频繁提放这块沉重的石板。
这就需要制作一个“闸门”的提升装置。
他在闸门上方,用两根坚固的“Y”形树杈作为立柱,架起一根粗壮的水平横木。横木两端架在树杈上,可以转动。
然后,他用最坚韧的藤蔓搓成粗绳,一端牢牢系在石板闸门顶部的石环上,另一端向上绕过横木,垂落下来。
这样,一个简陋的杠杆系统就形成了。
拉动垂下的藤绳,力量通过横木改变方向,可以相对省力地提升沉重的石闸门。放下时,则可以缓慢释放,控制水流。
他还用同样的原理,在闸槽两侧开挖了数条通往不同田垄的支渠口,每个支渠口也设有一个小型的简易分水闸,用木棍插拔控制开关。
这样,他可以根据不同作物、不同田垄的需水情况,进行精细的水量分配。
当最后一块用于加固闸槽的石块被敲打到位,当藤绳在粗糙的木质“滑轮”上发出“吱呀”的摩擦声,沉重而顺滑地将石板闸门提起、放下时,林墨站在他亲手缔造的、微型而完备的水利枢纽旁,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这种掌控感,比单纯猎杀一头野兽或建造一道围墙,更加深刻,更加直通内心。
在一个平静的早晨,林墨走到主渠的源头,搬开最后几块用于临时堵水的石块。
清澈冰凉的溪水,立刻涌入取水口,顺着略微倾斜的渠道,流入第一根竹管。
林墨沿着水渠线路,快步向下游走去,目光紧盯着竹管连接处。
没有明显的渗漏,水流在竹管中发出细微的“汩汩”声,平稳地向前推进。
他走过崎岖的坡地,跨越那道小小的“渡槽”。
竹管桥微微颤动,但连接处完好,水流顺利通过。
他几乎是小跑着来到田地边的闸门前。
主渠末端的水池正在迅速被填满,清澈的水面反射着天光。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那根粗糙的藤绳,感受着绳索的坚韧和上方横木的稳固。
他缓缓用力,向下拉动。
“嘎吱…嘎吱…”
横木转动,藤绳绷紧。
沉重的石板闸门被缓缓提起,离开闸槽底部。
一道清亮的,如同银色缎带般的水流,瞬间从闸门下方奔涌而出,沿着主渠前方预留的缓冲池,然后欢快地流入第一条等待已久的田垄支渠!
不再是海浪单调的咆哮或风雨的肆虐,而是充满生机的潺潺之音!
这声音在林墨听来,比任何音乐都更动听。
水流沿着田垄间的浅沟迅速蔓延,如同拥有生命和意识的精灵,迫不及待地去拥抱那些干燥的黑色土壤。
水流所过之处,干渴的泥土贪婪地吮吸着水分,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深色的水痕如同墨迹在宣纸上晕染,迅速扩大,连成一片。
林墨走到田边,蹲下身,看着清冽的溪水如同血液注入血管,缓缓浸润进他亲手翻开的肥沃焦土之中。
他伸出手指,插入湿润的泥土。触感冰凉、柔软、滑腻,充满了孕育生命的力量。
他捧起一掬混着泥浆的水,泼在脸上。冰冷刺骨,却让他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站起身,望向这片即将播撒希望的广阔田野。
闸门在他手中,水流在他脚下。
他可以根据需要,让水流向任何一条田垄,可以控制大小,可以关闭储蓄。
旱季的威胁,被这条蜿蜒五百米的人工血脉极大地缓解了。
这潺潺的水声,是生存的乐章,是劳动的赞歌,也是他在这座孤岛上,用智慧和血汗铸就的,最坚实的王权基石。
孤独依旧,但在这份孤独中,生长出了前所未有的创造力和掌控力。
他看着水流滋润的土地,不久之后,绿色的嫩芽将破土而出。那时,他将真正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