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雨夜(2/2)
空气中不再有陌生的、带着疼痛的呼吸声,角落里不再蜷缩着一个需要警惕和计算的身影,火堆旁不再有另一双眼睛在沉默中观察,食物和水的分配也无需再经过权衡与裁断。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林墨照常在黎明前醒来。屋外天色仍是深青,只有海平线处泛起一丝冰冷的鱼肚白。
他起身的动作利落无声,如同蛰伏的野兽。
第一件事是检查火堆,添入耐烧的木块,让那簇代表生命与边界的火焰持续下去。
接着,他走到门口,掀开藤帘,清冽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破晓前特有的、万物将醒未醒的沉寂。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自己熟悉的领地,东面的岩壁,南边的希望田轮廓,西面淡水溪隐约的水光,以及更远处那片吞噬了埃里克、如今又“收容”了米拉的、未知的西海岸。
目光在西边停顿了片刻,那里笼罩在晨雾中,看不真切。
他放下藤帘,开始晨间的劳作。
取水、检查陷阱、照料木薯田。动作精确而高效,肌肉记忆支配着每一个步骤,几乎无需思考。
陷阱区有收获,一只肥硕的海鸟被藤套索缠住了脚,正在徒劳地扑腾。
林墨走过去,面无表情地拧断了它的脖子,动作干脆。温热粘稠的血液沾在手上,他随意在旁边的草叶上擦了擦。
处理猎物,生火烤制,进食。一切都和过去五年无数个清晨一样。
烤鸟肉的油脂滴在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弥漫。他慢慢咀嚼着,味觉早已麻木,进食只是为了补充能量。
然而,在这套熟悉的流程中,有什么东西细微地、顽固地不同了。
当他走到存放物品的角落,准备拿起石斧时,目光掠过那堆备用材料和工具,会下意识地停顿一下,那里少了几根特别直的棍子和几片最大的树叶。
当他蹲在火堆旁,将烤好的肉分成两半时,手会在空中极其短暂地滞涩一瞬,原本需要分成两份的动作,如今只需一份。
当他夜里被某种细微的声响惊醒,手摸向石矛,侧耳倾听时,会先确认那声音并非来自屋内那个角落的草铺,然后才去分辨屋外的威胁。
米拉的离开,留下了一个空白的形状。这个形状并不带来怀念或惆怅,它更像是一个被移除的变量,一个需要重新适应的、存在于习惯中的“无”。
林墨的意识像精密的仪器,仍在自动扫描着那个已被清空的位置,偶尔才会意识到扫描的目标已经不存在。
这让他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讨厌这种无意识的惯性,讨厌任何事物在他严密掌控的生存系统中留下多余的痕迹。
他救了她,处理了她的伤,给了她生存的基本工具和一片可以挣扎的领地,这在他看来已是远超这座岛屿残酷法则的“仁慈”。
现在,她应该从这套系统中彻底消失,无论是存在还是留下的惯性。
他刻意加快动作,更专注于眼前的劳作。
今天,他计划去岛屿更深处探索一片他之前标记过、但未深入的区域,据说那里可能有野猪活动的痕迹。
如果能猎到一头野猪,肉可以熏制储存,油脂是宝贵的资源,骨头和皮毛也能利用。这需要他离开一整天,甚至可能在外过夜。
他仔细准备行装,锋利的石矛,燧石刀,火绒和燧石用油布包好贴身存放,几个备用绳索和套索,还有那把埃里克的燧发枪,虽然子弹稀缺,但关键时刻或许能救命。
他将仅存的大部分熏鱼干和木薯块茎包好,藏在石屋深处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里,只留下少量在显眼处。这是防备,防备任何可能趁他不在闯入的“不速之客”,尽管他知道这座岛上目前只有他和西边那个女人。
准备停当,他最后一次检查了石屋的防护,尤其是那块抵门的石板和几个隐蔽的触发陷阱。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扎入了晨雾弥漫的丛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