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双人墓(2/2)
泥土的冰冷,反而让他滚烫的身体感到一丝短暂的舒适。
坑挖得很浅,只够勉强容纳一具躯体。
当林墨终于停下,直起酸痛欲裂的腰背时,天色已经更加昏暗。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如同风箱般起伏,眼前阵阵发黑。
他返回石屋。
埃里克的尸体已经僵硬冰冷。
林墨找出一块相对干净、最大的、用来遮雨的棕榈叶席。
他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和那股刺鼻的恶臭,小心翼翼地将埃里克僵硬冰冷的躯体包裹起来,用藤蔓捆扎好。
这个过程异常艰难,埃里克那条血肉模糊的断肢创面,时刻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想起那场血腥的手术和临终的忏悔。
包裹完毕,林墨抓住藤蔓捆扎的提手,用尽全身力气,将埃里克的遗体拖出营地,向着那个小小的墓穴拖去。
埃里克的体重此刻如同千钧巨石,拖拽的过程异常缓慢而艰难。
林墨的体力早已透支,全凭一股顽强的意志在支撑。
他大口喘着粗气,滚烫的汗水模糊了视线,高烧带来的眩晕感如同跗拳道的重击,一次次试图将他击倒。
终于,他将埃里克的遗体拖到了墓穴旁。
他跪在地上,喘息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站起来,将遗体缓缓推入浅坑中。
棕榈叶包裹的轮廓,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孤独而凄凉。
林墨拿起手斧,开始将挖出的泥土回填。
一捧捧潮湿冰冷的泥土,覆盖在棕榈叶席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而沉默的仪式。
泥土渐渐掩盖了那令人不安的轮廓,最终堆起一个小小的、简陋的土丘。
墓穴填平,林墨站在那里,如同虚脱般,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肺部火辣辣地疼。
高烧带来的灼热感再次主宰了他的感官。
他走到亡妻的木雕像旁。
月光惨淡地洒在木雕温婉而哀愁的脸上。
林墨伸出沾满泥土和汗水、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木雕冰凉的脸颊,动作温柔而依恋。
然后,他拿起燧石手斧,走到埃里克的坟丘前。
他找到一块相对平整的、从岩层中裸露出来的灰色石板。
他蹲下身,用燧石斧尖,用尽最后的气力,开始一下一下地、艰难地在石板表面刻画。
燧石与岩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墨的动作缓慢而沉重,每一次刻画都仿佛耗尽了巨大的心神。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
石屑簌簌落下,粗糙的线条渐渐在石板上显现。
那不是名字,不是日期,而是一行沉重如同叹息的汉字:
“孤独的囚徒们安息”
最后一笔刻完,林墨如同耗尽了所有的生命,手一松,燧石斧“当啷”一声掉落在脚边的泥土里。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晃了晃,眼前彻底被黑暗笼罩,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倒在埃里克的坟丘旁,溅起几点冰冷的泥浆。
他仰面躺在潮湿冰冷的地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灼痛和铁锈般的血腥味。
视野模糊而旋转,铅灰色的天空和几颗冰冷的星斗在头顶扭曲、晃动。
身体滚烫,如同在燃烧。
泥土冰冷,刺入骨髓。
意识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中迅速沉沦。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模糊的视线似乎扫过了那座新坟和旁边的木雕像。
月光下,那块刻着“孤独的囚徒们安息”的粗糙石碑,像一个沉默的句号,也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问号,矗立在幽影岛无边的夜色里。
黑暗彻底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