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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野化基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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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那些重新埋下的块茎长出了新植株。因为是从“优良个体”繁殖,后代更可能继承大块茎性状。年复一年,他们持续选择最大、毒性最低的个体进行“再种植”,逐渐改变了这片洼地薯蓣的基因库。

林墨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他在这个岛上花了八年时间,才将野生薯蓣选育到基本可食用的程度。而那些史前岛民,很可能在更早的时代,就走上了同样的道路。

他们是同行者。虽然相隔千年。

接下来的两天,林墨对整片洼地进行了系统调查。他划分了十个采样区,每区挖掘三丛典型植株,记录块茎尺寸、重量、分布深度、表皮特征,并取样进行简单毒性测试。

数据呈现明显规律:洼地中央区域的块茎,普遍比边缘区域更大、毒性更低。这符合“核心管理区”假说,岛民重点管理洼地中央的植株,边缘则是自然扩散或较少管理的区域。

更关键的发现出现在第三天下午。

在洼地北侧边缘,一处被倒下树干半掩埋的位置,林墨挖到了一件人工制品,一个残破的石制“耒耜头”。

这是一块扁平的玄武岩石片,长约二十厘米,宽十厘米,一端被打制出钝刃,另一端有明显的绑缚磨损痕迹。形状类似简易的铲或锄,用于松动土壤。

石器本身工艺粗糙,与瀑布石斧风格一致。但让林墨激动的是它的位置。它埋在薯蓣丛旁边的土层中,深度约十五厘米,周围土壤明显比周围疏松。

这很可能是史前岛民使用的“农具”,在一次劳作后遗落,被土壤慢慢掩埋。

林墨小心地将石器取出,清理干净。刃口有使用磨损,证明它确实被用来挖掘或松土。绑缚处磨出的凹槽,显示它曾被牢固地绑在木柄上。

“你们……真的在尝试种植。”林墨喃喃道,指尖拂过石器冰凉的表面。

那天傍晚,林墨带着十几个块茎样本、详细记录数据和那件石耒耜,回到了营地。

他连夜整理资料。在“幽影日志”中,他绘制了洼地的地形图、采样点分布、块茎性状对比图表,并写下了长篇分析:

“石灰岩台地东侧洼地发现‘半驯化’薯蓣种群。块茎尺寸显着大于纯野生种,小于我培育的驯化种。毒性物质含量介于两者之间。块茎分布相对集中,浅层化。洼地中央与边缘性状梯度明显,显示人为选择管理。发现疑似农具石耒耜一件。

史前岛民在此进行了持续的薯蓣管理,处于从采集到种植的过渡阶段。

这是岛屿农业文明的‘胚胎’。虽然未发展成成熟农业,但证明了他们不仅适应环境,也在尝试改造环境。

每一代人都在前人的基础上,做微小的改进。而当文明断裂,这些累积会迅速消散,只留下一些‘野化’的痕迹,如同退潮后沙滩上的泡沫。”

写到这里,林墨停下笔。他拿起那个石耒耜,在火光下端详。

石器粗糙,甚至有些丑陋。但它代表了一种努力,一种试图从自然手中夺取更多控制权的努力。那些史前岛民用这样简陋的工具,在贫瘠的岛屿上,一点一点地尝试着创造更可靠的食物来源。

他们失败了。但他们尝试过。

而尝试本身,就是文明的火种。

林墨走到菜园边,看着自己培育的薯蓣。经过五年选育,它们已经相当驯化:块茎规整,产量稳定,毒性极低。这是他一个人的“农业革命”。

但如果他明天消失,这些薯蓣会怎样?

无人管理,与野生种杂交,几年后就会退化成半野生状态,就像洼地里那些“野化基因”一样。他的八年努力,也会化为乌有,只留下一些性状介于野生和驯化之间的植株,成为未来某个探索者眼中的“史前痕迹”。

林墨回到屋内,将石耒耜与其他史前遗物放在一起:粗糙石斧、赭石颜料样本、碳化谷物、绳结记事、现在加上这件农具。

这个小小的“博物馆”正在慢慢充实。

每一件物品,都是一个文明碎片的坐标。

夜深了,林墨躺下,但毫无睡意。

他想起那些史前岛民,他们在洼地里挖掘、选择、种植。阳光晒黑他们的脊背,汗水滴入泥土。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尝试能否成功,不知道这些稍大一点的块茎能否帮助部落度过下一个冬天。

但他们依然在尝试。

也许,这就是人类文明最本质的驱动力:一种盲目的、固执的、对抗熵增的尝试。在无序的自然中创造秩序,在短暂的个体生命中寻求延续,在必然的消亡前留下痕迹。

哪怕痕迹最终会被抹去。

哪怕尝试最终会失败。

但尝试过,存在过,记录过。

这就够了。

窗外,月光照亮了菜园里那些驯化的薯蓣叶片。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回应一个跨越千年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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