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伐木悲歌(2/2)
钢楔在这里发挥了关键作用,随着它被一锤锤敲入裂缝,木质纤维发出细微的断裂声。
太阳越升越高,林间的温度也开始上升。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滴落在树皮上,很快就被吸收。
他的手臂因为持续挥锤而酸痛难忍,但精神却愈发专注。成败在此一举,他必须确保树木倒向那片预定的开阔地。
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工作时,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开始侵蚀他的判断力。
也许是连日劳累的积累,也许是过于自信的疏忽,在最后一次调整钢楔角度时,他的手腕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颤抖。
就是这分毫之差,改变了命运的轨迹。
当那声期待已久的终于响起时,林默的心猛地一沉。声音太急促,太尖锐,完全不像是受控断裂的声音。他抬头望去,只见巨杉开始倾斜,但方向明显偏离了预定轨迹!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变得缓慢。他看见树冠在空中划出的弧线,看见惊飞的鸟群,看见阳光在摇晃的针叶间破碎成千万片金箔。然后,他意识到树木倒下的方向——正是那片他精心照料的垂直农场!
不——!
嘶吼声冲破喉咙,他本能地向后跃开,重重摔在铺满针叶的地面上。巨大的轰鸣声随之响起,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那是树木撞击岩壁的声音,是枝干断裂的声音,更是他心碎的声音。
烟尘冲天而起,如同葬礼上的黑纱,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灰色。
当最后一声回响消失在林间,世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林默挣扎着爬起,不顾一切地冲向那片废墟。
眼前的景象让他窒息。
巨杉庞大的树干不偏不倚地压在垂直农场上。
他辛苦垒砌的石阶种植带已经完全坍塌,破碎的石块与泥土混合在一起,被碾压的植物残骸黏在粗糙的树皮上,像是绿色的血迹。那些曾经生机勃勃的香茅被连根拔起,茂盛的蕨类被碾入泥土,就连最坚韧的野芋也没能幸免于难。空气中弥漫着新鲜的木香和泥土的腥气,还有一种梦想破碎后的绝望气息。
他呆呆地站着,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这不是简单的意外,这是对他自负的惩罚,是对他轻率的报复。他为了建造一个家,亲手摧毁了另一个家。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就这样站在废墟前,直到夜幕降临,直到第一批星星出现在天幕上。
悔恨、愤怒、自责......种种情绪像潮水般将他淹没。最后,他跪倒在地,双手深深插入被毁坏的土壤中,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那一夜,棚屋里的篝火始终未熄。林默坐在火堆旁,目光空洞地望着跳动的火焰。风穿过棕榈叶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在他听来,这分明是那些被摧毁的植物在哀叹。
第三天,当黎明再次降临,他带着一种近乎赎罪的决心回到了灾难现场。没有犹豫,没有迟疑,他开始了清理和重建工作。
这是一项比伐木更加艰巨的任务。他必须小心翼翼地处理每一根枝杈,既要避免对岩壁造成二次伤害,又要尽力抢救任何可能存活的植株。
当他发现一丛香茅的根茎还保持着活力时,那种喜悦不亚于发现珍宝。他小心地将它们连土挖出,暂时移植到备用的陶盆中。
日复一日,他从清晨工作到黄昏。手掌磨出了新的血泡,旧伤在劳累中隐隐作痛,但他浑然不顾。重建的石阶比之前更加坚固,新铺设的土壤混合了堆肥池中最肥沃的腐殖质。每一块石头,每一捧土,都倾注着他的悔悟与决心。
第七天傍晚,新的垂直农场终于重现雏形。虽然看起来还很单薄,那些抢救回来的植株也显得萎靡不振,但它们确实顽强地活了下来,在这片经历过灾难的土地上重新扎根。
林默站在重建的农场前,夕阳将他疲惫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他在岩壁刻图上,在代表房屋的符号旁,刻下了一个新的图案:一棵歪倒的巨树,压垮了几道波浪线。旁边,是七道深深的刻痕,记录着这赎罪的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