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循环系统(2/2)
垂直农场修剪下的枝叶、日常清扫收集的干枯落叶、甚至包括他自身代谢产生的、经过极其谨慎处理的有机排泄物,都需要一个专门的、可控的场所来完成它们的“涅盘”。
他在营地背风处挖掘了一个浅坑,四周用石块垒砌规整,建起了他的“堆肥池”。他将这些碳元素丰富的废料与少量氮元素来源像制作千层糕一样交替铺放,定期用木叉进行翻搅,为内部忙碌的好氧菌群送去新鲜的氧气。
很快,堆肥中心产生了明显的热量,甚至在清凉的早晨,他能看到缕缕白色的蒸汽从堆积物中袅袅升起。这是一个缓慢而确定的过程,将无用的废料,通过无数微生物的辛勤劳作,点化成黝黑、疏松、散发着泥土清香的腐殖土。这黑色的黄金,直接回馈到他的农田,完成又一个完美的物质闭环。
同时,篝火与土窑燃烧后留下的草木灰,不再是无关紧要的余烬。他将其仔细收集起来,储存在干燥防潮的陶罐中。
一部分细腻的灰烬,被他像施撒护身符般,轻轻洒在垂直农场的作物周围以及堆肥池的边缘,其碱性特质能有效驱赶那些讨厌的软体动物和部分昆虫。另一部分,则作为富含钾元素的速效肥,直接为作物提供营养,或掺入堆肥中调节其整体的酸碱平衡与营养结构。
在初始阶段,维护这条初生的循环链,确实需要投入额外的、相当可观的劳动和一丝不苟的纪律。分类、搬运、处理、观察、调整……每一项琐碎的工作,都增加了日常生存管理的复杂度。
林默感觉自己像一个同时照看着多个缓慢进行化学反应的炼金术士,需要时刻感知每个“反应容器”的状态:堆肥中心的温度是否达到了杀死病原体的高度?潮池在接纳了厨余后,水体是否依然清澈,居民是否活力依旧?施加了池泥肥的作物,是新叶勃发还是出现了不适的迹象?
然而,当这条循环链历经磨合,逐渐顺畅、自主地运行起来之后,一种前所未有的和谐与平衡感,开始在这片小小的营地上空悄然弥漫。
营地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整洁,需要最终丢弃的所谓“垃圾”已微乎其微。
潮池中的生物显得更加活跃,仿佛知晓有一条稳定的补给线。垂直农场的作物,一片郁郁葱葱,展现出蓬勃的生机。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脚下这片土地的关系,发生了某种根本性的、微妙的转变。
他不再是一个纯粹的、单向的索取者,而是开始真正地参与并温和地助推着岛上物质与能量的循环流动。他投入被视为“废弃”的物质,而系统则回报他以更丰富的食物、更肥沃的土壤。
一个傍晚,他如常完成了一天循环维护的工作:用厨余慰劳了潮池的居民,为垂直农场的作物施撒了薄薄一层来自海洋的池泥肥,翻搅了那内部温热、正在进行着激烈生命活动的堆肥,最后,将一小撮草木灰如同布下结界般,撒在菜圃周围以防范夜间可能来袭的蜗牛。他站在营地中央,耳中是储水矩阵永不停歇的、如同音乐般的潺潺水声,目光所及,熏房、潮池、垂直农场、真菌培育点、储水缸……各个环节都在一种井然有序的节奏中默默运转,几乎没有任何需要被视为废物而丢弃的东西。
一种深沉的、源于系统自身稳定运行的满足感与巨大的平静,如同温暖的潮水,缓缓包裹了他。
这感觉,不同于狩猎成功那瞬间的肾上腺素飙升,也不同于某项发明成功那刻的强烈自豪,它更接近于一位老练的园丁,在暮色中凝视着自己那万物竞发、自成一体的小小生态花园时,内心所涌起的那种宁静而踏实的喜悦。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动态的、脆弱的,却真实不虚的平衡。
这种来之不易的平衡感,在随后到来的那个“静默日”中,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全新的感悟。他并非如往常般沉浸于对宇宙或生命意义的宏大玄思,而是静静地坐在惯常的岩石上,目光深邃地凝视着眼前这个由他亲手建立、并维持运转的微小循环系统。
宇宙的法则或许浩瀚如星海,难以穷尽,但在此处,在这方寸之地,他仿佛亲手触摸并验证了一个极其微小、却颠扑不破的法则碎片:万物皆流,无物常驻,一切形态都在不断转化,唯有参与到这无尽的循环之中,个体乃至系统,才能获得某种意义上的永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