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臭鼬藤(2/2)
一天。
两天。
这可怕的肿胀高峰期,竟然持续了整整令人绝望的三天。
在这生不如死的三天里,他几乎完全失去了视觉,无法正常进食,呼吸如同拉风箱般艰难,完全丧失了任何行动能力。只能像一摊逐渐腐烂的、毫无生气的肉一样,被动地蜷缩在冰冷的石缝深处,依靠着之前侥幸收集到的、最后那一点点清水和蜂蜜,维持着生命最低限度的能量需求,被动地忍受着无休无止的疼痛和瘙痒双重折磨。耳中充斥着蚊群在外围如同巡逻队般执着的嗡嗡声,唯一能做的,就是依靠角枭那准时响起的鸣叫,来麻木地标记着这苦难时光的缓慢流逝。
直到第三天的傍晚,在角枭发出宣告黑夜即将来临的鸣叫后,他脸上的肿胀,才开始极其缓慢地、如同退潮般,出现了一丝消退的迹象。
那深入骨髓的剧痛和令人发狂的瘙痒,也逐渐减弱到了可以勉强忍受的程度。右眼终于能够重新睁开一条缝隙,捕捉到外界模糊的光影,呼吸也变得相对顺畅了一些。
他用尽力气,如同蜕皮的蛇般,艰难地从那个囚禁了他三天的石缝里爬了出来。他跌跌撞撞地找到一小片积水,借助那浑浊的水面倒影,看到了自己那张依旧肿胀未消、布满红色疹子和深深抓痕的、陌生而丑陋的脸庞。
又一次,从自己亲手选择的所带来的灾难中,侥幸幸存了下来。
他沉默地、久久地凝视着水中那个扭曲的倒影,那张连他自己都感到厌恶和陌生的脸。
他最终还是再次走向那株救过他、也差点害死他的臭鼬藤。
但这一次,他的动作变得无比谨慎和克制。他只刮取了极少量的汁液,并且极其小心地、只涂抹在手腕、脚踝等几个关键且皮肤相对坚韧的部位,同时严格避免任何汁液直接接触,或者因为汗水流淌而间接接触到面部,尤其是眼睛周围的脆弱皮肤。
然后,他背起那几乎空了的行囊,顶着那张依旧肿胀未消、布满伤痕却已能勉强恢复部分视物的脸,再次迈开脚步,走入那片蚊群依旧在不远处盘旋、却因为忌惮他身上的气味而不敢过于靠近的、永恒的绿色世界。
他的身体就像一架被过度使用、几乎所有零件都已松散、濒临散架,却依旧被无形的意志力强行驱动、蹒跚前行的老旧机器。每一步迈出,都伴随着骨骼与肌肉的摩擦抗议,以及腿上伤口那永不消停的、尖锐的提醒。
得益于“角枭时钟”的建立,他对时间的流逝有了一丝模糊却至关重要的把握,但对于自身所处的空间位置,那种深入骨髓的迷失感却依旧浓重得如同化不开的迷雾。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身在何方,距离那座岛屿神秘的中心区域究竟还有多远,甚至无法确定,自己这看似坚定的前行,是否仅仅是在一个巨大的绿色迷宫中,进行着徒劳无功的循环绕圈。
此刻,支撑着他、给予他唯一一丝方向感的,是自那道隔绝退路的裂谷对岸以来,身体就隐约感受到的、持续而坚定地向上延伸的地势坡度。
尽管这爬升的过程缓慢得几乎难以察觉,尽管每一次抬腿都伴随着伤处撕心裂肺的抗议,但脚下土地那不容置疑的倾斜感告诉他,地势确实在升高。
这微弱的希望之光,给了他一个模糊却至关重要的方向指引:向上,向着这片广袤雨林可能存在的脊线、分水岭前进。或许,在那里,在那更高的地方,他能挣脱这层层叠叠绿色牢笼的遮蔽,获得一片宝贵的视野;或许,他能发现一些决定性的线索,关于出路,关于水源,关于那一直萦绕在耳边的、来自地底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