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烟熏（2/2）

最关键的步骤是处理肉块本身。他将大块的鹿肉切割成更薄的条状，用削尖的树枝串起来，挂在熏架上，增加与烟雾的接触面积，加速脱水过程。然后用自制的海盐仔细揉搓每一块肉条，盐分能渗透进去，进一步抑制细菌生长，并增添风味。

当一切准备就绪，夕阳已经开始西沉。他将处理好的肉条密密麻麻地挂在熏架上，下方坑洞里的熏燃料已被点燃。最初需要较高的温度让肉条表面迅速脱水固化，他添加了稍干燥的柴火，让火焰燃烧了一会儿，然后才覆盖上厚厚的半湿木屑和那些挑选好的果木、香木。

浓密的、带着独特香气的白烟瞬间涌起，包裹住悬挂的肉条，然后缓缓飘散到暮色渐深的空气中。景象原始而庄重，仿佛某种古老的仪式。

林墨坐在熏架旁，添着柴火，控制着烟量，确保它处于持续的、缓慢的闷烧状态，产生稳定的烟雾。不能太旺，否则肉会被烤熟甚至烧焦；不能熄灭，否则前功尽弃。

辛辣的烟雾刺激着他的眼睛，但他毫不在意。他看着烟雾中那些肉条的颜色逐渐加深，从鲜红变为暗红，再慢慢转向沉稳的深棕色，水分被一点点逼出，表面开始收缩，泛出油光。

空气中，炖肉的浓香尚未完全散去，此刻又叠加了这深沉而持久的烟熏气息。

黑夜彻底降临，他能清晰地看到烟雾的浓度和肉条颜色的变化。周围的世界安静下来，只有火坑里木材闷烧的噼啪声和烟雾升腾的细微嘶嘶声。空气中弥漫着木材燃烧的焦香、树叶的清香以及肉类被熏制的、难以形容的诱人香气。

在这单调而专注的守护中，他的思维再次变得活跃。目光追随着袅袅升起的烟雾，看着它们纠缠着、旋转着，最终消失在黑暗的夜空里。他的手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身上那些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脚踝的勒伤、被蚂蚁叮咬的红点、以及各种刮擦痕迹。他又看了看熏架上那些正在慢慢发生变化、失去水分、颜色变深的肉条。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底线突破……其本质，都是为了获得那么一点点喘息的空间，一点点继续生存下去的资本。

他抬起头，望向星空。星空依旧冷漠而浩瀚。但他不再感到那么孤独了。一种奇异的平静笼罩了他。之前的罪孽感、悲伤、疯狂，似乎都被淡化了。

林墨往火堆里又添了几根柴，确保它能缓慢地燃烧一整夜。他回到窝棚，身下垫着那张初步处理过的、还带着血腥气的鹿皮，怀里抱着那把折叠刀。

远处，熏架在夜色中像一个沉默的祭坛，缕缕青烟执着地升向星空。林墨闭上眼睛，胃里的充实感和空气中弥漫的烟熏味，为他构筑了一个短暂却坚实的安全区。

明天，还有更多的工作要做，但至少今夜，饥饿的魔鬼，暂时被驱散了。他在这混合着血腥、烟火与大海气息的复杂味道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