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黑风涧,桥塌了(2/2)
楚玉额头青筋隐现,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咬紧牙关,硬是凭着右手稳住身形,闭了闭眼,似乎在强行压制着什么,然后继续向前滑动,只是速度慢了许多。等他终于滑到对岸,被赵大李四扶出来时,整个人几乎虚脱,嘴唇都没了血色,身体微微发抖。
沈清欢急忙上前,把脉,喂药,推穴。好一会儿,楚玉才缓过一口气,睁开眼,对沈清欢虚弱地笑了笑:“又给先生添麻烦了。”
“你刚才……”沈清欢心有余悸。
“老毛病,突然心悸了一下,无妨。”楚玉摆摆手,不愿多说。
最后,也是最麻烦的——骡子和行李。那匹一路任劳任怨的骡子,看到深涧和晃动的藤索,吓得直往后缩,任凭李四怎么拉怎么哄,就是不肯靠近崖边,更别说钻进那看起来就不靠谱的坐兜了。
“这倔畜生!”李四急得满头大汗。
“蒙上它的眼。”沈清欢道。用布蒙住骡子眼睛,骡子稍微安静了些,但四蹄依旧钉在地上。几个人合力,推屁股的,拉缰绳的,抬腿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这几百斤的大家伙硬塞进了一个特别加固的大号坐兜里,用藤蔓五花大绑捆结实,生怕它半路尥蹶子。
“走你!”李四大喝一声,和赵大合力一推,捆着蒙眼骡子的大坐兜,晃晃悠悠地滑向对岸。骡子起初还老实,滑到中间,大概感觉到悬空和晃动,开始惊恐地挣扎嘶鸣,坐兜顿时像打秋千一样剧烈摇摆起来!
“稳住!抓紧!”对岸众人看得心惊胆战。好在藤索和固定点足够结实,骡子挣扎了一会儿,发现无济于事,反而有掉下去的风险,渐渐老实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微微颤抖。
终于,大坐兜“砰”一声撞在对岸岩壁,骡子安全抵达,被解下来时,四条腿都是软的,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行李也分几批顺利运过。
就在最后一批行李滑到中途时,意外发生了!
也许是负载过重,也许是反复摩擦,也许是年深日久本身就不牢靠——只听“嘣”的一声脆响,固定在对岸歪脖子树上的那根主藤索,其中一股竟然崩断了!
整条藤索猛地一松,向下一坠!挂在上面运送最后一批行李的坐兜,顿时失控,飞快地向对岸滑去,然后在接近对岸时,因为藤索松驰,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岩壁上!
“哗啦——!”
捆绑行李的藤蔓被撞散,里面的东西天女散花般掉了出来,滚落一地。更糟糕的是,那棵歪脖子树受到这股冲击力的拉扯,本就有些腐朽的根部发出了不祥的“咔嚓”声,树干剧烈摇晃,连带固定其上的藤索也跟着乱颤,眼看就要被连根拔起,或者彻底断裂!
“快!拉住藤索!固定!”沈清欢急喊。赵大、李四扑上去,死死抓住快要松脱的藤索末端。钱二、孙三则拼命去捞那些滚落的行李,尤其是那几个藏着图纸和样品的“箱板”部件。
对岸,最后两个负责断后、还没来得及过来的护卫(原本留在那边收尾)看到这边险情,急得大喊,却不敢再上那岌岌可危的藤索。
就在这时,“嘎吱——轰隆!”
那棵饱经摧残的歪脖子树,终于不堪重负,带着崩断的藤索,缓缓倾倒,朝着深涧栽了下去!而原本绷直的藤索,失去一端固定,顿时像垂死的巨蟒般软塌下来,连同上面还没来得及滑过来的最后一段,一起坠入深渊!
连接两岸的唯一通道,断了。
对岸那两个护卫的惊呼声被轰隆的水声和树木折断的巨响淹没。这边,众人看着那空荡荡的、只剩下几截断藤在风中飘荡的涧谷,面面相觑,后怕不已。
差一点,只差一点,他们和行李,就跟着那树和藤索一起下去了。
“人没事吧?东西呢?”沈清欢最先回过神来,急问。
“人没事。”“箱子部件捡回来了,有点磕碰,应该无大碍。”众人回答,清点损失。不幸中的万幸,人都在,最重要的图纸样品也保住了,只是损失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行李和那根主藤索。
楚玉脸色灰败,不是因心疾,而是后怕和自责:“都怪我,选了这条路……”
“现在说这个没用。”沈清欢打断他,冷静道,“桥断了,对岸的人也过不来了,但我们至少过来了。当务之急,是立刻离开这里,刚才动静太大,说不定会引来什么。”
她看向对岸,那两个护卫正焦急地比划着手势。沈清欢也打手势,示意他们原路返回,在平安县方向找地方潜伏等待,或者自行设法绕路南下汇合。隔着深涧和水声,也听不清喊话,只能如此。
不再耽搁,几人扶起腿软的骡子,收拾好散落的行李,匆匆离开这险地,钻进对岸茂密的山林。直到走出去老远,还能听到身后黑风涧方向隐约传来的、令人心悸的轰鸣水声。
经此一遭,众人更加疲惫,也越发警惕。楚玉因心疾发作和情绪波动,状态更差,几乎是被李四和钱二轮流半搀半背着走。沈清欢的“护心丹”消耗加剧,她不得不悄悄从空间又取出些药材,准备晚上宿营时再配一些。
天色渐暗,他们在山林深处找到一处背风的岩凹,决定在此过夜。生起一小堆谨慎的篝火,烘烤湿衣,加热干粮。骡子被拴在远处树下,不安地喷着响鼻。
“楚先生,我再为你行一次针,疏导一下心脉郁结之气。”沈清欢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空间里拿出来的,借口是藏在行李中)。楚玉没有拒绝,配合地解开衣襟。
篝火映照下,沈清欢目光一凝。楚玉苍白瘦削的胸膛上,除了心口附近一些施针的旧痕,靠近左肩处,竟有一道紫黑色的、形如鸟爪的诡异瘀痕,虽然很淡,但以沈清欢的眼力,一眼看出那并非普通外伤,而是……某种阴毒掌力或指力留下的余毒印记!与她诊脉时察觉的那股阴寒毒性同源!
楚玉察觉到她的目光,迅速拉上衣襟,掩去那道痕迹,神色平静无波:“旧伤了,不碍事。”
沈清欢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专心施针。心中却已掀起波澜。这道掌痕,加上他体内纠缠的阴寒奇毒,还有他对北境道路的熟悉、那手精妙的点穴功夫、以及远超普通世家子弟的沉稳心性……这个楚玉,绝不仅仅是江南楚家一个离家出走的病弱公子。
他到底是谁?为何中毒受伤?又为何流落至此,甚至对北境到京城的路如此熟悉,仿佛……曾经走过无数遍?他主动接近自己一行人,真的只是为了搭伴南下、求医问药?
施针完毕,楚玉气息平稳许多,沉沉睡去。沈清欢却毫无睡意,望着跳跃的篝火,思绪纷乱。京城在望,但前路迷雾更浓。靖王密信中的“京中有变”究竟是什么?楚玉的出现是巧合还是有意?黑风涧断桥是意外,还是……有人不想让他们过去?
她摸了摸怀中贴身藏好的核心图纸。技术是她的立身之本,也是她搅动风云的棋子。但在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里,她自己,似乎也正不知不觉,成为别人眼中的棋子。
夜深林静,只有篝火偶尔的噼啪声和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沈清欢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却将感官提升到极致。这一夜,必须有人守夜,而她的警觉,不敢有丝毫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