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长兄血溅宛城夜,潜龙隐忍待天时(2/2)
臧宫迟疑着松开手。
刘秀看向紫堇,深深一揖:“多谢紫堇首领冒险示警,此恩,秀永世不忘。”
紫堇看着刘秀在如此巨变下竟能迅速控制住情绪,做出最理智,也最残酷的选择,心中亦是暗惊。此子心性之坚韧,远超常人。“消息已带到,你好自为之。”她不再多言,身影一晃,已消失在窗外夜色中。
“公孙,”刘秀转向冯异,语气平静得可怕,“立刻传令下去,全军戒备,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动,不得谈论任何关于宛城之事。对外,只说我偶感风寒,需静养两日。”
“是!”冯异深知此刻刘秀心中之痛,毫不迟疑地领命而去。
“臧宫,”刘秀又看向亲兵队长,“你亲自挑选绝对可靠之人,秘密前往宛城方向打探,一有确切消息,立刻回报!记住,只是打探,绝不可轻举妄动!”
“末将明白!”臧宫重重叩首,转身离去。
空荡的房间里,只剩下刘秀一人。他缓缓坐倒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将头深深埋入膝间。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在寂静的房间里低回。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这一刻,他卸下了所有的坚强与伪装,独自承受着这锥心刺骨之痛。
长兄如父。刘演的音容笑貌不断在眼前闪现。那一声声“文叔”,那一次次毫无保留的支持……都化作了穿心利箭。
但他知道,眼泪只能流给自己看。天亮之后,他依旧是那个沉稳睿智、礼贤下士的刘将军,不能露出丝毫破绽。
两天后,臧宫带回了确切的消息,印证了紫堇的预警。刘演被骗入宛城宫中,被王匡、王凤预设的伏兵乱刀砍死,其部分不愿屈服的旧部也遭清洗。更始帝刘玄下诏,宣布刘演罪状,但为安抚人心,并未牵连远在颍川的刘秀,反而下旨嘉奖刘秀平定颍川之功,加封为破虏大将军、武信侯。
接到这封充满讽刺意味的诏书和兄长惨死的噩耗时,刘秀正在校场观看新兵操练。他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对皇恩浩荡的感激,恭敬地接旨谢恩。只有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紧握的双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当夜,刘秀独自一人在房中,对着南阳方向,三跪九叩,泪流满面,却未发出一丝声响。
翌日,他仿佛无事发生一般,依旧处理军务,接见士人,甚至对从宛城来的更始帝使者谈笑风生,绝口不提兄长之事,反而自责未能好好约束兄长部众,以致酿成大祸。其姿态之低,情绪之平稳,让那原本带着几分审视意味的使者都暗自咋舌,回去后向刘玄和王匡等人报告:“刘文叔哀伤过度,已形销骨立,唯知感恩陛下不杀之恩,不足为虑也。”
王匡、王凤闻之,心中大石落地,对刘秀更是轻视。
唯有刘秀身边最核心的几人,如冯异、邓晨、臧宫,以及新投的耿弇、铫期等人,才能感受到那平静外表下,隐藏着何等汹涌的暗流与冰冷的决意。他们更加紧密地团结在刘秀周围,心中充满了对更始政权的愤慨与对刘秀的敬佩。
刘秀将所有的悲愤与仇恨,都深深地埋藏起来,化作了前行路上最坚韧的动力。他知道,从此以后,他走的每一步,都不仅是为了天下苍生,更是为了那血溅宛城的至亲兄长。
潜龙,于至暗时刻,敛去所有锋芒,藏爪牙于深渊,静待惊雷再起,风云变色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