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下邳有知音(1/2)
新野县衙,冬寒渐深。
刘备端坐主位,看着阶下身着礼曹官服、自称奉徐州州牧之命前来的年轻文吏,面容静如古井。
使者呈上的并非战书,而是一封措辞恭谨的礼单与问候函。
绢帛舒展间,墨香淡淡,语句平和。
「闻皇叔安好,昂心甚慰。前岁河北一别,倏忽数月。尊夫人糜氏,自许都一别,流离失所,幸得庇护,今暂居徐州,一切安好,望皇叔勿念。」
「糜氏性婉静,感其飘零,不忍其孤苦无依。今其兄子仲亦在徐州任职,兄妹团聚,亦是人伦。昂不才,欲以礼纳之,使其终身有托。想皇叔胸襟广阔,志在天下,当不吝一妇人矣。特此奉闻,以免物议。」
没有质问,不见锋芒,只是这般例行公事的告知。
却将刘备昔日兵败弃家、数年不闻不问的尴尬事实,轻描淡写地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
堂下,关羽丹凤眼微眯,凛冽杀气骤生;
张飞环眼圆瞪,虬髯戟张,按剑之手青筋暴起,几欲裂眦而出!
刘备抬手,稳稳压下了二人的躁动。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悲悯的笑意,对使者缓声道:“有劳子修公子挂心。备昔日兵败流离,累及家小,实乃平生大憾。今闻糜氏得公子妥善照料,有兄长相伴,我心甚安。公子青年才俊,仁义着于四海,糜氏得托,是她的福分。备唯有祝愿。”
语声平稳,听不出一丝涟漪。
末了,更殷殷嘱托使者带回几匣荆州特产的金枣蜜饯,言道“糜氏昔年喜食此物,聊表故人之谊”,周到得令人心惊。
使者躬身退下,步履无声。
县衙内,死寂如墓。
“大哥!”张飞终是忍不住,低吼如闷雷,“那曹昂小儿,欺人太甚!俺这便去徐州,剁了那厮!”
刘备缓缓坐回主位,脊背挺得笔直。
他沉默良久,方对身旁静立的徐庶轻声道:“元直,你看出来了么?”
徐庶颔首,目光沉凝如渊:“曹昂此举,非为逞口舌之快。他是在逼主公失态。若主公暴怒,便是承认仍在意一弃妇,气量狭小;若主公默许,则坐实‘抛妻’之名。他料定,主公必选后者。”
刘备苦笑,那笑意疲惫而凛冽,带着洞悉世情的苍凉:“因为他知我别无选择。他占尽天时地利,而我……尚需这新野弹丸之地容身。为一妇人与曹氏决裂?徒惹天下笑耳。”
他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仿佛能穿透千里。
“他在试探,亦在宣告。试探我的器量与底线,宣告他已拥有绝对实力,可如此‘雍容’地取走他想要的一切,而我只能慨然‘赠予’。”
刘备收回目光,眼中已复清明,“今日之礼,备收下了。非为糜氏,乃为这身不由己之耻。曹子修,你的厚意,他日必当奉还。”
先有那甘氏,因衣带诏一案,被曹昂步步紧逼,终是落笔写下休书,教他能从容纳娶;
再看这糜氏,于河北数十万军民眼前,被他撕破颜面,而今又要以郑重之礼迎娶过门。
这两局,他输了场面,更输了名分。
而这看似合乎章程的“照会”,却比任何私下的挑衅都更令人窒息。
那个远在徐州的年轻人,不仅懂得权谋机变,更精通如何运用权力本身,行无可反驳的压迫之事。
刘备独自立于堂前,缓缓握紧袖中的双拳。
“曹子修,你以为这便是一锤定音么?天下逐鹿,非一时一地之得失。”
“今日之以礼相逼,他日必以礼相还。”他对着虚空,仿佛立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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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城西,黄家湾,书房内茶烟袅袅。
司马徽轻呷一口清茶,含笑望向老友:“承彦,你那未来的乘龙快婿,近来可有什么新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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