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水井还没打，先打了一场舆论战（2/2）

翻到最后一页，他顿住了——在“用户承诺书”下方，一行小字几乎要贴到页脚：“授权清源行动采集家庭人口、用水习惯、健康数据等信息，用于项目评估与学术研究。”

“他们说是为可持续运营。”小兰绞着红手绳，“可我教书八年，孩子们从小到大喝这井水，也没见……”她突然噤声，目光扫过陈默手里的采样瓶。

“你们喝这水几十年了，为什么现在才治？”陈默合上手册，声音像浸了冰水。

小兰的喉结动了动。

远处传来上课铃声，她猛地抬头：“我……我得去带早读。”转身时，手册边角刮过井台，一张宣传单页飘落在地——“清源行动，由XX基金会资助，数据将用于国际期刊发表”。

深夜的驾驶舱里，陈默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泛着冷光。

他改装的简易水质检测模块正在运行，地图上五个红点像五颗警示灯：村东老井、村南菜园井、村西晒谷场井……全部氟超标。

隔壁帐篷里，苏晴烟的相机屏幕忽明忽暗，她正对着白天拍的素材皱眉。

“你看这个。”她凑过来，把相机转向陈默。

画面里，清源行动的设备箱上贴着海关封条，型号是“RO-8000商用级反渗透机组”。

“我查了参数，这机器每天能处理8吨水，黄土沟全村才47口人。”她又调出另一段视频：镜头扫过NGO帐篷，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正拧开瓶装水，而画外音是个小女孩的声音：“老师，我妈妈说喝净水站的水要签字，可我奶奶不识字……”

陈默的指节抵着太阳穴。

窗外传来夜鸟的啼鸣，他忽然想起老井边那几株焦叶的野蓟——氟超标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为什么偏偏在清源行动进驻后，问题才被“发现”？

次日清晨的薄雾里，老井伯的拐杖声像敲在人心上。

老人穿靛青对襟衫，腰间挂着一个铜烟袋，站在挖机前时，浑浊的眼睛里闪着锐光：“你要是真来帮我们，就先喝一口。”他递来的粗瓷碗里，井水泛着浑浊的黄。

陈默接过碗，仰头饮尽。

喉间泛起苦涩的金属味，像含了把生锈的铁钉。

老井伯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十秒，忽然笑了：“没躲闪，是条实心肠。”他用烟袋杆指向山腰一处塌陷的土坑，“那片原来有眼清泉，冬暖夏凉。去年清源的人来了，说要打监测井，打完泉眼就干了。”

塌陷处的黄土断面露着新茬，混杂着水泥残渣。

陈默蹲下，指尖划过一块带螺纹的塑料碎片——是打井时用的PVC套管。

“全体村民注意！到晒谷场开大会！”

扩音器的声响惊飞了枝头麻雀。

陈默跟着老井伯走向晒谷场，远远看见蓝白帐篷下支起投影幕布，程薇站在幕前，米色西装裤脚沾着泥点，却依然笔挺。

“我们采用国际标准RO反渗透系统……”程薇的声音像经过调音台，“施工期三个月，期间每天发放2瓶500l瓶装水，保证基本需求。”

台下有人举手：“那我们浇地的水咋办？”

“农业用水不在项目范围内。”程薇保持着温和的笑，“安全饮水优先。”

散会时，程薇叫住陈默：“陈工，你的机械操作能力和现场经验很稀缺。”她从公文包取出合同草案，“加入我们，你能影响更多需要帮助的村落。”

陈默接过合同，目光扫过“服务期限三年”“服从项目调配”等条款，最后停在“用户数据归属权：归清源行动所有”那行字上。

他走到挖机旁，将合同平放在引擎盖上，转身按下启动键。

引擎的轰鸣震得金属盖板嗡嗡作响。

合同页被震得掀起，又重重落下，像在泥地上叩头。

程薇的脸色白了白，刚要说话，却见陈默已经走向工具舱，戴上帆布手套，指尖轻轻敲了敲副臂的液压系统——那是整台挖机动力最充沛的部位。

苏晴烟的相机镜头对准了他的背影。

晨雾里，三角旗在操纵杆旁猎猎作响，旗角的“丫”字正对着山腰那处塌陷的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