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谁说修不了的,就别让它热(2/2)
通讯频道里传来粗重的喘息:“手……手又抖了。”老人的声音带着歉意的哑,“三十年没犯了,今儿冷得邪乎。”陈默调出焊接参数,指尖在操作台上翻飞。
他想起昨夜老吴升井时,手套里渗着血——是冻疮破了,沾在焊枪把上。
“改双道叠加。”他说,“功率降20%,速度减0.5毫米每秒。我数三二一,你跟着我的节奏。”
井下的焊光重新亮起时,陈默盯着两个重叠的光斑慢慢吻合。
他听见老吴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和十年前他在废墟里安抚伤员时的频率一模一样。
四十分钟后,压力测试屏跳出“正常”字样,老吴的声音突然闷了:“这活儿,得交给你们年轻人了。”
升井时,老吴的口罩沾着血。
陈默扶他坐进生活舱,老人摘下帽子,白发上结着冰珠:“我闺女在南方,总说接我去住。”他摸出块皱巴巴的糖,塞进陈默手里,“今儿才明白,我舍不得的不是这双手,是……”他望着窗外飘雪的井口,没说完。
苏晴烟的剪辑室在生活舱隔板后。
陈默路过时,听见抽纸的声音——是那个中年妇女的采访片段。
“我爸去年死在停暖那周。”女人的脸在屏幕上模糊又清晰,“我以为今年还得这样熬。”苏晴烟的镜头扫过她按在暖气片上的手,指节泛着不自然的红,“可今早我摸那铁片子,热得烫人。”
视频传到牧民放映队时,陈默正在核对储能装置参数。
张律师的电话来得突然,背景音里夹杂着掌声:“七个老城联名了,他们说要签技术支持协议。”他顿了顿,“还有观众递纸条,说‘请去我们那儿看看’。”陈默望着窗外的红布旗,忽然想起李奶奶的蓝边碗——此刻它正安静地躺在储物柜里,碗底还凝着一圈姜沫。
匿名短信是在深夜十一点发来的。
陈默盯着手机屏幕,发件人显示“内部”,附件是一张值班表,标注着“23:30主电源切断计划”。
他没说话,起身把三台储能装置推进工具舱。
苏晴烟从剪辑室探出头:“要帮忙吗?”他摇头,指尖划过装置外壳——是居民送来的废弃铜线绕的线圈,还带着焊枪烤过的焦味。
次日清晨,供热站监控室里,孙建国盯着黑屏的监控屏。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群老人围着发电机的身影,旁边立着块木板,歪歪扭扭写着:“他们不让热,我们就自己发电。”他摸出兜里的职务牌,金属边角硌着掌心。
窗外传来挖机的轰鸣,他忽然想起昨夜在办公室拆的举报信——信纸最下方,是七个小区业主的联名签字,墨迹未干。
第七日凌晨的风卷着雪粒打在玻璃上时,陈默站在操作台前。
六面红布旗在六个井口猎猎作响,像六团烧得正旺的火。
他调出全域循环测试界面,手指悬在启动键上——明天,整个老工业区的暖气,该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