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暖一座屋,比通一条路更难(2/2)
三小时后,小巴特的睫毛动了动。
苏晴烟举着相机的手在抖,镜头里,他嘴唇翕动:“班长……还在等我回话。”
陈默弯腰调整雾化器,喉结滚动:“他现在能说话,说明支气管通了。”
老马医蹲在床边,用藏语轻声念着什么,布满老茧的手抚过小巴特额头的汗。
苏晴烟没开直播。
她把这段画面剪成无声短片,只在结尾加了行白字:“活着,就是命令。”视频传到“基石网”时,陈默正在给陆沉舟的通知拍照——“允许运送物资,禁止修复通道”的字样被雪水浸得发皱。
他配文:“他们不让修路,那就先送命。”
网友的包裹来得比雪还密。
次日清晨,挖机的履带旁堆着几十个纸箱,有大学生寄的自加热营养膏,有户外爱好者送的便携制氧机,甚至有个小学生画了张歪歪扭扭的画,背面写着“叔叔们要吃饱”。
苏晴烟蹲在雪地里给每个包裹编号,镜头扫过画纸时,陈默凑过来看,喉结动了动:“这孩子的蜡笔画,比我当年画的结构图暖。”
第五日清晨,陈默在雪地里拉直一根钢缆。
挖机臂高高扬起,像根银色的桅杆,钢缆另一端捆在塌方区另一侧的老冰柱上——那是他用声波检测仪确认过的,五十年都没动过的永久冻冰。“悬索滑运。”他对苏晴烟解释,“每十米停三十秒,模拟风振频率,引信识别不出来。”
他徒步牵引滑车时,苏晴烟举着望远镜跟拍。
钢缆在风里发出嗡鸣,陈默的身影渐渐缩成个黑点。
当他抵达哨所门前时,苏晴烟看见他弯腰放下物资箱,又从怀里摸出个火柴盒大小的东西——那是他用挖机传感器改装的温控记录仪,藏在箱子底部。
返程时,陈默的睫毛结满冰花,像戴了副水晶面具。
苏晴烟递给他保温杯,里面是热姜茶:“数据回传了。”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上的温度曲线稳定在8℃,“他们没扔箱子。”
“因为热。”陈默喝了口姜茶,热气从鼻腔涌出,“人在冷到骨头里的时候,不会拒绝任何一点温度。”
一周后,小巴特能扶着墙走路了。
他攥着台破旧的对讲机,那是从哨所废墟里扒出来的:“陈哥,我能试着联络旧频段。”他的声音还有些哑,但眼睛亮得像雪地里的星子,“班长他们用的是加密简报,三组数字……”
陈默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太阳能板朝向15°,储水罐容量200升,药品剩半箱。”他抬头时,小巴特正盯着苏晴烟刚录的视频——老马医跪在雪地里,双手合十朝向东方,阿雪摇摇晃晃走过去,把自己的红围巾给老人系上。
“我们没想推倒你的墙。”视频里传来陈默的画外音,“只是想让墙里面的人,还能看见春天。”
这段视频最终出现在边防站的监控室里。
陆沉舟盯着屏幕,战术目镜上蒙了层雾气。
他摘下眼镜,指节蹭过屏幕上阿雪的笑脸——像极了他女儿去年生日时的照片。“再给他们……三天时间。”他对着空气说,声音轻得像片雪。
第三日凌晨,陈默被一声闷响惊醒。
他翻身下床,军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声。
月光下,哨所主楼的影子有些歪斜,墙根处的积雪簌簌掉落,露出道新裂的缝——像道正在苏醒的伤口。
他摸出望远镜,镜头对准主楼时,呼吸突然一滞。
裂缝里渗出的雪水泛着浑浊的黄,混着细小的碎石——那是冻土融化的迹象。
“要变天了。”老马医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裹着阿雪的红围巾,“这墙……怕是撑不过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