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谁说造桥的不能过河(2/2)
苏晴烟举着相机在桥边跑,镜头里,阿勇正用液压钳拆解旧支座,金属摩擦声刺得人耳尖发疼;小陆蹲在工具箱旁,用超声波检测仪扫过新支座,额头的汗滴在仪器屏幕上;老康举着望远镜,每过十分钟就吹一声短哨,惊得山雀扑棱棱飞远。
“让开!让开!”桥那头传来喊叫声。
陈默抬头,看见个穿靛蓝粗布衫的老太太,挑着竹篓硬往导流栏里钻,竹篓里的药材叶子被挤得东倒西歪,“我这味黄精赶不上早集,要烂在篓里了!”
张卫国刚要上前拦,陈默按下操作杆。
挖机大臂缓缓抬起,桥体在晨光里轻轻晃了晃。
他降下车窗喊:“大娘,来驾驶舱看。”
老太太愣了愣,把竹篓往地上一墩,蹭着导流栏爬上挖机的脚踏板。
陈默挪了挪,给她腾出半张座椅。
“您看这压力表。”他指着仪表盘,“现在压力12兆帕,能顶起五辆卡车。”他操纵大臂微微下沉,桥体跟着往下压了压,“旧支座拆的时候,压力会涨到14,新支座装完回12——跟您缝衣服换线脚似的,稳当。”
老太太眯着眼盯了五分钟,竹篓里的黄精叶子被山风吹得沙沙响。
她突然拍了下陈默的胳膊:“娃,你这铁胳膊比我家那混小子的摩托车稳当!”她转身冲桥边的人群喊,“都散了!让他们干!我这把老骨头都敢站这儿看,你们怕啥?”
午后,桥边的老槐树下多了口大铁锅。
李村的张婶端着木盆过来,盆里浮着白生生的馒头:“娃们干了一上午,总得垫垫肚子。”王村的壮劳力扛来两桶山泉水,往锅里一倒,蒸汽裹着野葱香飘起来。
孩子们举着手电筒在桥两头跑,看见挖机大臂动就晃三下——那是陈默教的“安全信号”。
苏晴烟的相机快门没停过。
她拍下老太太把黄精塞给阿勇时说“补补力气”,拍下老康给孩子们演示测量仪时老花镜滑到鼻尖,拍下陈默蹲在桥边给小学生系松了的鞋带。
傍晚收工时,她把新拍的照片传到“基石网”,配文是刚写的:“桥还没修好,人心先通了。”
第七天清晨,最后一组支座的螺栓拧紧时,山雾正从谷底往上漫。
郑丽华踩着露水赶来,高跟鞋上沾了泥点。
她举着平板电脑,电子笔在验收单上划下一道:“特事特办,现场确认。”她抬头时,眼尾的细纹里盛着笑,“我跟厅长建议,把你们这种民间技术团队纳进应急观察员体系——流程能改,但风险等不起。”
老康的手机突然震动。
他摸出手机,屏幕上“技术顾问库”的短信跳出来:“邻县渡槽加固项目,诚邀康建国工程师指导。”他把手机递给陈默,手背上的老年斑跟着抖:“我退休那年,单位发的纪念品是个保温杯,刻着‘光荣退休’。今儿这短信……”他吸了吸鼻子,“比那杯子金贵。”
车队启程时,夕阳把挖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条钢铁的手臂搭在山路上。
副驾上,小林同学正对着电脑敲字,《平民建造权白皮书》的文档标题闪着光。
苏晴烟望着后视镜里渐远的桥,桥边的老槐树下,孩子们还在晃手电筒——三长两短,是“一路平安”的暗号。
“你说,咱们算不算已经过了河?”她轻声问。
陈默握紧操作杆,嘴角微扬:“我们本来就是搭桥的人。”
车载导航突然响起提示音,东北方向的红点在屏幕上跳动——那是林区铁路高架桥的支座腐蚀预警。
挖机的轰鸣里,前方山路蜿蜒入云,转过最后一个弯道时,山风卷来细碎的雪粒,打在挡风玻璃上,转瞬融化。
陈默抹了把脸,指尖沾着冰凉的水痕——像是谁在提醒,更险的路,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