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战争之后,深蓝之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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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降临了。
没有星光,没有月光,只有“潮涌”残留的、如同垂死血管般在天际缓慢蠕动的幽绿色光带,将微弱、诡异的光芒,吝啬地洒在方舟这片刚刚冷却的、仍在无声流血的土地上。
临时清理出的广场中央,用废墟中寻来的、相对完整的石块和木料,草草搭建了一个简陋的、低矮的石台。石台前,用白色的石灰(从受损仓库中抢救出)画了一个巨大的、粗糙的齿轮火焰徽记——那是方舟的象征。徽记前方,整齐地排列着上百个用焦黑的木牌或勉强能找到的金属片制成的、简易的名牌。每个名牌上,都用烧焦的木炭或刻刀,深深地刻着一个名字,一个编号,或者,什么也没有,只有一道深深的划痕。
名牌后面,是覆盖着粗布的遗体,静静地躺在那里,如同沉睡。更多的遗体,因为残缺或暂时无法找全,只能以衣冠冢或名牌的形式,列于此地。
幸存下来的人们,无论军人还是平民,无论伤重还是轻伤,只要还能站立,都在医疗队员和彼此的搀扶下,沉默地、缓缓地聚集到了广场周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泣出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喘息,粗重的呼吸,和那一双双在幽绿天光下,映着石台与名牌,充满了无尽疲惫、悲伤、空洞,却又倔强地不肯熄灭的眼睛。
林澈走上了石台。他的右臂依旧用厚重的绷带吊在胸前,脸色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熟悉或陌生、年轻或沧桑、此刻却都写满了同样深重创伤的面孔。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面前那一片沉默的名牌和粗布之上。
没有开场白,没有激昂的演讲,甚至没有过多的修饰。
他只是拿起了手中那份用粗糙纸张记录、被鲜血和汗水浸得字迹模糊的牺牲者名单。
他开口,声音嘶哑,平静,却沉重得仿佛每一个字都浸透了鲜血和泥土:
“周铁山(老周)……守卫左翼通道,力战至死。”
“雷毅……深蓝突击队队长,‘深渊尖兵’行动指挥,于湖心执行最后攻击。”
“陈默……深蓝突击队队员……”
“叶舟……”
“老枪……”
“王振国……防线第三小队队长……”
“李秀兰……后勤组,于内部袭扰中为掩护伤员牺牲……”
“赵小虎……年十七,民兵……”
……
他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念着,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沉默的广场。每念出一个名字,台下便有人的肩膀剧烈地抽搐一下,有人紧紧闭上了眼睛,有人将身边的孩子或伴侣搂得更紧。但没有人打断,没有人哭嚎,只是用更深的沉默,将那名字,那生命曾经存在过的痕迹,深深地、深深地,刻进心里。
名单很长,林澈没有念完,他也不可能在这个夜晚念完所有的名字。他念了一部分,然后,停了下来,将那份沉甸甸的名单,轻轻地放在了石台上,与那些名牌在一起。
“他们的名字,他们的功绩,”林澈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将不会被遗忘。我们会在这里,在我们重建的家园中心,立起一座碑。一座用最坚固的石头,刻上所有名字的碑。让后来的人,让我们的孩子,都知道,是谁,用血肉,为他们守住了这片可以喘息的土地。”
“这是我,林澈,对他们,也是对你们所有人,唯一的承诺。”
沉默,再次降临。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
悼念仪式,就这样,在最简单、最沉重的方式中,结束了。没有人宣布散去,人们只是在原地又站了许久,许久,然后,才依依不舍地、沉默地转身,搀扶着,回到那些尚能栖身的、残破的“家”中去。
仪式结束后,核心层——赵大山、李爱国、王娟、吴远,以及几名幸存的中层军官和技术骨干——再次聚集在了那个更加简陋、但至少还算完整的临时指挥掩体内。气氛依旧沉重,但不再是绝望的死寂,而是一种经历了极致毁灭后,顽强生长出的、冰冷而清晰的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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