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光与影的对撞(2/2)
诗儿站在窗边,风从她发梢掠过。她拿起手机,放了一段拍白板的短视频:工程师在白板上写“阴阳角误差≤3”,写完又拿海绵擦掉,重写,线条比先前更直。她低声说:“秩序不是一次写对,是可以一直重写。”
林亮看着她们,心头一暖,像走了一整天的人忽然摸到热水杯。外面的风吹得再大,屋里总要有一盏不动的灯。
——
夜半,风控的红点再度跳动,颜色比平时更深:“境外资金线确认:某离岸基金(注册地BVI),管理人为一支‘多策略’基金,旗下有一只‘亚洲不动产机会型’子基金,近两年在东南沿海多市多次参与‘地上—地下联合’操作;基金顾问之一,正是‘研究院’的固定顾问。”
“他们要跨区‘联动’。”沈怀南把袖口扣上,“QF+顾问+研究院+地方影子平台,这条链子不是为了一个地块,是为了一条海岸。”
“那我们就不只守一个地块,我们守一套方法。”林亮在白板写下四行字:
‘公共信托—流程可视—听证直播—样板可检’
把它做成模板。
他转身对风控说:“把今天所有图、表、口径整理成开源包,去掉商业敏感,保留‘流程骨架’。署名:南湾联合体。放出来,谁愿意拿就拿。让秩序有传染力。”
“你这是把刀借出去。”沈怀南挑眉。
“不是刀,是尺。”林亮笑,“刀会吓人,尺会让人画线。”
风控点头,开始列清单。公关在旁边飞快地敲字,写“开源声明”“引用方式”“免责声明”。工程与合规把“雨后两小时”的技术要点简化成短句,像写给中学生看。
手机震了一下,是警方发来的简短信:“视频为拼接,部分音频被处理;参与人身份核验中;线索来源将依法保密。”紧接着,纪检的回信:“‘协调抬价’线索中涉及的个别公职人员,已约谈;其余线索核查,信息适时公开。”
林亮把信息转到群里,只加了一句:“不要骄傲,继续画图。”
——
第二天一早,南湾“开源包”上线。没有夸张的标题,只有一句话:**“供需要的人使用。”**包里是五张图、三段流程、两页问答、一份“价稳合约(样本)”、一份“公共信托(样本)”、一份“邻里会操作指引”。下载量在半天内突破三万。有人留言:“第一次见开发商把‘手艺’拿出来分给同行。”也有人说:“这不像商人,更像老师。”
“让他们骂‘老师’去吧。”沈怀南笑,“老师也能挣钱,只是挣得晚一点。”
“晚一点,长一点。”林亮点头,“早点难,晚点值。”
午后,港城的天空压下来一片厚云。气压低得让人有点喘不过气。风控带着一沓新的材料进来,神色凝重:“‘对岸方案’从‘前移岸线’换成‘后移监管’——不是动线,而是动程序**。他们提了一个‘先行试点’框架,试图在一个县级港道里绕开一部分城市层面的听证与公示。”他抬眼,“这招,比硬顶更滑。”
“滑,就上防滑。”林亮写下几行字,递给风控与法务:
提请省级层面发布“程序负面清单”:重大涉众项目不可绕、不可减、不可内循环。
建议将“流程可视化”写入市级行政规范,形成统一窗口与统一时限。
在公共信托之外,增设“公众旁听席”:每次节点审查,预留10个社会旁听名额,随机摇号,旁听人签保密与回执。
把“样板可检”扩展为“样板共检”:邀请高校、行业协会、随机业主,组成临时共检组。
“他们绕程序,我们就把程序的地面变粗糙。”林亮说,“让每一步有摩擦,越想滑过去,越容易被看见。”
“你这是把‘规则’当产品在打磨。”沈怀南收起纸,语气认真,“卖给的不是用户,是城市。”
“我们也住在这座城。”林亮看着窗外,雨终于下来了,稀疏而坚决,“卖给城市的,其实是我们自己未来的生活。”
——
傍晚,雨停,云边被落日镶了一圈金。工地边的“邻里市集”第一次试摆,阿婆的鱼丸、老街的油条、学徒编的竹灯,摊位上摆着“江湾口述史”的小册子。孩子们跑来跑去,把雨后的气味踩成一地泥点。有人抬头,看见围挡上的小屏滚动出今天的“整改清单”,又看到右下角那枚小小的二维码,停了停,拿手机扫了一下,屏幕里跳出一张**“公共信托账单(周报)”**。他挠挠头,笑了:“看不大懂,但感觉心里踏实。”
夜色深了一寸,港口方向传来低沉的笛声。风控把最新的舆情推送发来:“‘开源包’引发多城关注,某沿海市住建局转发。”后面附了一条更短的:“万致衡未出席对岸‘小范围闭门会’,据悉改由一位‘境外顾问’露面。”备注写着:“名字未知,人影渐清。”
“黑手换手。”沈怀南眯起眼。
“换手也要露手背的纹路。”林亮收起手机,目光照进海面,“继续把光打过去。”
风从江面吹来,带着潮水与铆钉的金属味。塔吊在夜里微微转动,像一柄缓慢旋开的钥匙。光与影还在对撞——影退一寸,光进一寸;影换了方向,光就换一种角度。南湾在这样的撞击里稳稳地站着,把每一阵风收进风廊,把每一滴雨送进土里,把每一张图贴在墙上,把每一份账单放到公众的掌心。
这场仗,远未结束。可在这一个夜里,林亮听见了秩序在混凝土里缓慢固化的声音:从稀到稠,从软到硬,变成可以承重的形状。与此同时,一条更长的暗影从海面那头伸来,指尖冷,关节分明。它还没有落下,却已经在风里露出骨架——境外资本的轮廓,像一只在选择着陆点的手。
“来吧。”林亮在心里说,“来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