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我们不飞，难道让他那一代人，继续用人命去填吗？（2/2）

魏征没有辩解。

他脱下地勤服，开始换上厚重的飞行抗荷服。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个步骤都稳定得像机器。

拉上拉链，扣紧束带，连接好供氧管。

指挥官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军用水壶。

“魏征，你儿子刚满三岁。”

魏征接过水壶，拧开，喝了一大口。

“我知道。”他把水壶还回去，

“所以更要飞。我们不飞，难道让他那一代人，继续用人命去填吗？”

他跨进那架歼-7狭小的座舱，头顶的天空是灰黄色的。

座舱盖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风沙。

无线电里，传来地面指挥中心嘶哑的喊声。

“猎鹰，猎鹰！12号区域风切变过大！风速超过安全上限！建议取消任务！”

魏征检查着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没有回答那个建议。

他握住驾驶杆，用一种与周遭紧张气氛完全不符的平静语调，说了一句话。

“猎鹰请求起飞。”

发动机的怒吼撕裂了戈壁的宁静。

战机拖着长长的橘红色尾焰，

像一支射向天空的箭，刺入那片混沌的灰黄。

一万米高空。

云层在他的下方，像一片凝固的海洋。

他将节流阀推到底。

速度表上的指针，开始疯狂地冲向代表两倍音速的红色禁区。

来了。

机身先是传来一阵轻微的、如同牙齿打颤般的抖动。

随即，抖动迅速加剧，变成了剧烈的、能把人的骨头都震散的颤栗。

座舱内的仪表盘，在他眼前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幻影。

刺耳的警报声，像是要撕裂他的耳膜。

巨大的过载，将他的身体死死地压在座椅上。

他感到血液正疯狂地向下肢涌去，

眼前的景象开始收缩、变黑。

黑视。

飞向死亡的隧道。

他猛地咬破舌尖，铁锈味的剧痛，

让他从黑暗的边缘挣脱出来，维持住了最后一丝清醒。

他的右手，像被焊在了驾驶杆上。

他的左手，在剧烈的抖动中，摸索着，

按下了驾驶舱内那台“黑匣子”——飞行数据记录仪的开关。

“高度一万二，速度……2.03马赫……”

他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断断续续地传回地面。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机身抖动频率……15赫兹……超过预警值……”

“机翼……机翼左侧出现……结构疲劳……有撕裂迹象……”

地面指挥中心，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包括那位之前激烈反对的老工程师，都站着，仰着头，

听着那来自万米高空的，死亡直播。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魏征感到机身猛地一沉，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空中拍落。

左侧机翼的一部分，连同满载燃油的副油箱，在高速气流中被活生生撕碎。

飞机瞬间失控。

它如同被重锤击中的陀螺，

开始在空中疯狂地、毫无规律地翻滚。

魏征的身体在座舱里被甩来甩去，头盔撞在舱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猎鹰！猎鹰！跳伞！立即跳伞！”

指挥官的吼声撕心裂肺，带着哭腔。

魏征没有回答。

在剧烈的翻滚中，他看到下方，戈壁边缘的公路上，

有一个小小的居民点，像一小撮散落的火柴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