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雷霆整军、风雨磐石(2/2)
待魏征退下,杨大毛又站了一会儿,才吹熄蜡烛,走出书房。
路过客院时,他顿了顿脚步。
院门虚掩,里面透出温暖的灯光。
他犹豫片刻,还是推门进去。
长孙无垢正在灯下绣花,见他进来,露出温柔的笑:
“王爷。”
“吵醒你了?”
“妾身还没睡。”
长孙无垢放下绣绷,“王爷脸色不太好,可是有事烦心?”
杨大毛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小事,军务上的。你好好养胎,别操心这些。”
他顿了顿,手轻轻覆上她的小腹:
“今日感觉如何?还恶心吗?”
“好多了。”
长孙无垢靠在他肩上,“吴婶配了安胎的药膳,很管用。”
两人相拥片刻,谁也没有说话。
烛火噼啪,映着墙上交叠的影子。
良久,长孙无垢轻声道:
“王爷……若是累了,就歇歇。雁门这么大,这么多人都靠着您,您可不能倒下。”
杨大毛心头一暖,搂紧她:
“放心,倒不了。”
他陪她说了会儿话,见她眼皮渐重,便扶她躺下,仔细掖好被角。
“睡吧,我在这儿守着。”
长孙无垢抓着他的手,很快沉沉睡去。
杨大毛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人,怀着可能引发巨大风波的孩子,却还能如此平静。是信任,还是认命?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一分。
夜深了。
杨大毛轻轻抽出手,吹熄蜡烛,悄声退出房间。
走出客院时,已是子时。
庭院里月色正好,将青石板路照得一片银白。
杨大毛站在廊下,望着天边那轮将满的月亮。
乱世之中,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军纪要整,工坊要建,新兵要练,洛阳要谋,草原要乱……
还有这些女人,这些牵挂。
李秀宁在宁安院带着承业,义成公主在试验坊熬夜试制肥皂,长孙无垢在客院安胎,吴婶在医护营照料伤员,萧后在佛堂诵经祈福……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着他,靠着他。
“他娘的……”
杨大毛低声骂了一句,却不知是在骂这世道,还是在骂自己。
但路还得走。
深吸一口气,他大步朝试验坊走去。
那里,有他谋划未来的‘奇技’。
试验坊的灯火在望,在夜色中晕开一团温暖的光晕。
杨大毛走到院门口,听见里面传来义成公主和工匠的讨论声:
“碱水再浓一分……对,就是这样!”
“公主,这糊状物能成型吗?”
“试试看,按王爷给的图样,倒入模具……”
他推门进去。
义成公主回头,见是他,眼中闪过惊喜:
“王爷!您来得正好——第一批肥皂,刚刚入模!”
杨大毛走到桌前。
桌上摆着十几个木制模具,里面是黄褐色的糊状物,散发着碱和油脂混合的奇特气味。
“要多久能干?”
“按您说的,阴干三日。”
义成公主指着旁边几个已脱模的样品,“这是前日试做的,硬度还不够,但去污确实比皂角强。”
杨大毛拿起一块,在手心搓了搓。
泡沫不多,但确实有去油的效果。
“好!”
他咧嘴笑了,“继续试,调整配比。我要的是泡沫丰富、去污力强、不伤手的肥皂。”
“妾身明白。”
义成公主擦了擦额头的汗,忽然轻声道:
“王爷……今日整顿军纪的事,城里都传开了。”
“哦?百姓怎么说?”
“都说王爷是‘真为民做主’。”
义成公主眼中闪着光,“客来香的老板,下午还特意送了一坛自酿的酒来,说是谢王爷。”
杨大毛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走到窗边,望向夜色中的雁门城。
城中灯火稀疏,大部分百姓已经睡下。
军营方向传来隐约的巡夜脚步声,整齐而规律。
他身后,是刚刚整肃过的军营,是稍得安抚的市井,是佛堂里心绪渐平的前朝皇后,是工坊中熬夜试制的工匠,是各院中安睡的女人和孩子……
这一切,都是他的责任。
他忽然想,杨广当年坐拥天下至精至巧之物,龙舟、运河、宫殿、奇珍……却失了最粗糙的‘人心’与‘规矩’。
自己今日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补这两样东西。
乱世争雄,技术、兵马、城池固然重要。
火炮能轰开城门,肥皂能换来钱财,白糖能结交权贵。
但能让百姓不逃、士卒不掠、人心不散的,终究是这看起来最笨、最得罪人的‘规矩’。
这道理,杨广不懂,李渊、王世充也未必真懂。
他们眼里只有天下,只有权位,只有那套“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旧把戏。
而他,是从山沟里、从尸山血海中,用命悟出来的。
没有人生来就该被欺负。
没有人活该在乱世中饿死。
他要争天下,不是为了坐龙椅、穿龙袍,是为了让跟着他的人,让这片土地上的人,能活得像个人。
这目标很大,很空,很难。
但总得有人去做。
“王爷?”
义成公主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杨大毛转过身,脸上已没了疲惫,只有惯有的坚毅:
“肥皂的事,抓紧。另外,白糖的试验也不能停。”
“是。”
“还有,”他顿了顿,“明日开始,工坊所有工匠,月钱加三成。告诉他们,好好干,我杨大毛不会亏待卖力气的人。”
义成公主眼中泛起泪光:
“妾身……代工匠们谢过王爷。”
杨大毛摆摆手,走出试验坊。
夜风清凉,吹在脸上。
他抬头,望向星空。
路还长。
但方向,已在他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