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太原定策弃北图西剑指长安,楼烦宴客恩威并施稳豪强(1/2)
大业十四年二月十五,太原,唐国公府。
炭火的噼啪声在凝滞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裴寂和刘文静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丢了楼烦,不仅仅是丢了一个郡,更是门户洞开,战略上陷入极大的被动。
李渊的目光在巨大的舆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西部那片广袤的土地上。
“楼烦既失,北门已开,再固守太原与杨大毛纠缠,已无意义,反受其制。”
李渊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为未来定调,“如今之计……只有一条路可破此僵局。”
刘文静眼神一亮,仿佛在绝境中看到了一丝微光,他抬头急切问道:
“国公的意思是……”
“向西。”
李渊的手指坚定地停在“长安”二字上,“跳出晋阳这个四战之地,另辟乾坤。取河东,渡黄河,自龙门直入关中。”
“李轨虽据陇右,然其志小易足,兵力分散于各处,内部亦非铁板一块。”
“只要我们动作够快,雷霆直下,必能在他与西京留守反应过来之前,一举拿下长安!据潼关之险,拥八百里秦川之富,届时进可图天下,退可守根本,方是长久之策。”
这番话让李世民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炽热的光芒。
他忍着肩伤剧痛,以剑拄地,挣扎着挺直身躯,嘶声道:
“父亲!儿臣愿为先锋,戴罪立功!必为父亲夺下龙门,叩开潼关!”
李渊转过身,目光复杂地审视着这个刚刚经历惨败的儿子。
那眼神里有痛惜,有审视,更有不容失败的沉重压力。
“你?”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再败呢?太原已无可失,我军已无再败之本钱。”
李世民“噗通”一声再次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儿臣立军令状!若此番西进再有闪失,不能为父亲拿下长安,儿臣……无颜再见父亲与将士,必自刎于阵前,以血洗耻!”
誓言铿锵,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堂内又是一片寂静,只余李世民粗重的喘息声。
裴寂和刘文静屏息凝神,等待着李渊的决定。
良久,李渊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好。”
他吐出一个字,重若千钧,“给你一个月时间。整顿现有残兵败将,汰弱留强。再从太原及周边州县紧急募兵,不求多,但求精,新募五千足矣。”
“所有兵员,务必严加操练。三月二十,准时出兵!”
他走到李世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每一个字都像是敲打在他的心上:
“记住,二郎,这一次……只许胜,不许败。李家是存是亡,天下有无我等一席之地,全系于此战。你,明白吗?”
“儿臣明白!粉身碎骨,亦要拿下长安!”
李世民昂首,眼中燃烧着复仇与建功的烈焰。
“裴寂。”
李渊转向自己的心腹。
“属下在。”
“倾尽所有,助二郎成军。太原武库尚存明光铠一千二百领,全数拨付前锋精锐。立即行文河东各折冲府,征调其库存之‘义宁弩’三千张,弩矢十万支,火速运来。此弩力强,于守城、破阵时大有裨益。”
李渊思忖着,继续下令,“此外,以并州团练使之名,传令各矿场、猎户聚居之所,拣选精壮敢死之士两千人。许以重赏,允诺功成之后免其罪籍、赏赐田宅,十日内,我要见到这支敢死军成营!”
“遵命!属下即刻去办!”
裴寂躬身领命,快步走出大厅,开始调拨资源,发布命令。
太原这座刚刚经历惨败的城市,即将为了一个更为宏大也更为冒险的目标,再次忙碌起来。
同日,楼烦郡,静乐县城。
与太原的压抑躁动不同,刚刚易主的郡治显得忙碌而有序,只是这秩序之下,同样暗流涌动。
郡守府正堂内,气氛微妙。
原郡守张文远,一个五十多岁、面团团的老吏,此刻正跪在堂下,身体抖如筛糠,冷汗浸透了后背的官服。
他不敢抬头,只能看到眼前几双沾着泥泞和些许暗红痕迹的战靴。
崔呈一身青衫,风尘仆仆却神色平和。
他并未坐在原本郡守的主位,而是站在堂中,温声对张文远说道:
“张郡守,不必如此惊慌。起来说话。”
他指了指身旁一位年轻却面目狰狞的将领,“这位是牛蛋将军,奉燕王之命,特来接管楼烦城防,保障郡中安宁。”
牛蛋很配合地“嘿”了一声,咧嘴笑了。
他年仅十八,但身材魁梧得像头小牛犊子,一脸横肉,左脸那道从眉梢斜划至嘴角的狰狞刀疤,随着笑容扭曲,更添几分骇人气势——这是去岁在云中与突厥游骑血战留下的纪念。
这一笑,吓得张文远腿一软,差点又瘫下去。
“下、下官……罪官张文远,叩见上使,愿……愿降。”
张文远的声音颤得不成调子,头埋得更低。
崔呈上前一步,亲手将他扶起,语气依旧和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张郡守言重了。不是‘降’,是‘归顺’。燕王奉天子诏令镇守北疆,都督诸军事,楼烦本就在辖境之内。”
“此前不过因战乱阻隔,暂由唐公代管。如今王师北来,拨乱反正,张郡守不过是重归燕王治下,继续为朝廷效力,为百姓尽责罢了,何罪之有?”
这番话既给了对方台阶,也明确了法统。
张文远稍稍定神,忙不迭点头:
“是,是,上使明鉴,是归顺,归顺……”
崔呈走到公案前,拿起那枚沉甸甸的楼烦郡守铜印,仔细看了看印文和边角的磨损,又轻轻放下,动作随意却让张文远的心跟着一上一下。
“当务之急,是平稳交接,勿使民生扰乱。郡中户籍、田亩、库房钱粮、刑狱案卷等一应账册文书,还请张郡守今日之内务必清点移交完毕。”
“此外,”他话锋一转,“郡中现有郡兵多少?状况如何?”
张文远擦了擦额头的汗,赶紧回答:
“回上使,楼烦郡兵原额三千。前……前次唐二公子征讨雁门时,调走了两千精锐,如今城中只剩一千二百余人,多为老弱或新募,驻于城西校场。”
旁边的牛蛋早已按捺不住,瓮声瓮气地插话道:
“崔先生,那帮人俺老牛已经带人控制住了,兵器铠甲全下了,现在都在校场上蹲着呢,眼巴巴等着发落。咱咋办?是留是散,您给个准话!”
崔呈沉吟片刻,似在权衡。
他深知这些本地郡兵的敏感性,处理得好,可迅速充实防务、安定人心;
处理不好,便是隐患。
“燕王仁德,有令在先。对这些郡兵,可分而处之。愿意留下继续吃粮当兵、保卫乡梓的,我们欢迎,打散编入我军各队,一视同仁,待遇从优。”
“若有思念家人、不愿再当兵吃粮的,也绝不强留,按燕王定下的规矩:普通士卒发给三百钱路费,伍长五百,队正一贯,令其安心归家。”
“切记,”他看向牛蛋,语气加重,“发放路费时,务必足额,公开透明,绝不许任何人克扣盘剥,坏我燕军名声!若有违者,军法从事!”
“得令!您就瞧好吧,俺亲自盯着,看哪个兔崽子敢伸手!”
牛蛋把胸膛拍得砰砰响,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抱拳行礼,转身龙行虎步地出去了,靴子踩在青石地面上咚咚作响。
接下来的三天,崔呈几乎未曾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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