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血火诛魔、孽债终偿(2/2)
而朱粲的军队,尤其是那些被裹挟的士卒,看到主帅伏诛,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彻底崩溃。
“大王死了!”
“快跑啊!”……哭喊声、逃窜声取代了战斗的嘶吼,大规模的溃逃开始了。
“朱粲已死!跪地弃械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郝瑗适时地再次下令呼喊。
这一次,效果显着。
成片成片的朱粲军士卒丢下武器,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然而,朱粲的那几千嫡系“食人营”,却展现出了最后的疯狂。
他们仿佛失去了理智的野兽,不仅没有投降,反而更加凶悍地扑向汉军,甚至开始无差别地攻击跪地投降的同伴和四处逃窜的民夫,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嚎叫,似乎要与这毁灭他们“天堂”的敌人同归于尽。
“冥顽不灵!全部诛杀,一个不留!”
杨大毛看着这些已经彻底丧失人性、眼中只有吞噬欲望的疯子,毫不犹豫地下达了绝杀令。
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清扫阶段。
汉军骑兵结阵冲击,分割围剿这些最后的顽敌。
每消灭一股“食人营”,都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整个朱粲大营,彻底化作了血与火的地狱。
燃烧的帐篷、倒毙的尸体、跪地求饶的降兵、疯狂反扑的顽敌、四处奔逃的民夫……构成了一幅混乱而惨烈的画卷。
直到天色大亮,朝阳的光芒艰难地穿透弥漫的硝烟和尚未散尽的焦臭,激烈的战斗声才逐渐平息。
杨大毛驻马立在朱粲那无头的尸体旁,浑身浴血,拄着卷刃的横刀,剧烈地喘息着。
他看着眼前这片狼藉的战场,看着士兵们开始收拢降兵、扑灭余火、清理尸骸,心中却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疲惫和那挥之不去的恶心感。
狗蛋提着一个人头过来,是那个最初阻拦杨大毛的“食人营”将领的首级。
“大毛哥,这营里负隅顽抗的疯子,差不多清理干净了。”
杨大毛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处那些跪了黑压压一片的降兵,以及更远处,开始战战兢兢汇聚过来的、骨瘦如柴的幸存百姓。
他们的眼神麻木中带着一丝希冀,恐惧中藏着一丝感激。
“郝先生,”杨大毛声音沙哑,“安抚百姓,清点缴获(正常的粮草),甄别降卒的事,就劳你多费心了。”
“作恶多端的头目,都给老子揪出来!那些……那些‘食人营’的,就算投降了,也单独关押,严加看管!”
“将军放心,瑗必竭尽全力。”
郝瑗拱手,脸上也带着疲惫,但眼神清明。
这时,几个白发苍苍、衣衫褴褛的老者,在一个胆大年轻人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到杨大毛马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以头抢地:
“将军!青天大老爷啊!!”
“多谢将军活命之恩!!”
“将军为我们报了血海深仇啊!!”
他们身后,越来越多的百姓汇聚过来,黑压压地跪倒一片,哭泣声、叩谢声汇成一片悲怆的洪流。
看着这些劫后余生、向他跪拜谢恩的百姓,杨大毛胸中那股压抑的浊气似乎消散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依旧带着焦臭和血腥的空气,沉声道:
“都起来吧!朱粲已死,往后,只要我杨大毛在,就绝不容许此等惨事再发生!”
他调转马头,对全军下令:
“传令!将朱粲首级高悬!将其尸身拖去喂野狗!告慰所有死难同胞在天之灵!”
“将此战缴获的正常粮米,立刻分发给饥民!”
缴获的黍豆三万七千石、麦粉八千石,除留十日军粮外,尽数抬至河岸,按口分给两万四千一百三十七名幸存百姓,人各得一斗三升,先保十日之饥。
“全军休整一日,严密看守降卒,明日开始,彻底肃清朱粲余孽,还这荆襄之地,一个朗朗乾坤!”
一个瘦得肋骨可数的小女孩,抱着分到的粮袋,第一次咧开缺门牙的嘴,对身旁老妪小声说:
“奶奶,这米是白的,不是红的。”
——老妪听罢,嚎啕痛哭,又笑出了声。
阳光终于完全驱散了晨雾,照耀在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上。
朱粲首级被插在丹水岸最高的枯柳上,晨风吹得那颗秃头左右摇晃,血渣子随风扑簌簌掉落,像一场肮脏的黑雪;
百姓仰头,第一次敢直视这只昔日恶鬼,眼里除了恨,更有了活下来的底气。
丹水之畔,焦臭未散,血流成河,但一股名为“希望”和“秩序”的力量,正在这废墟与尸骸中,艰难地萌芽。
诛魔之首战,虽惨烈,终告功成。
但杨大毛知道,平定朱粲留下的巨大烂摊子,收拢人心,重建秩序,才是真正艰巨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