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尘埃未定(2/2)
他精神一振,仔细辨别着声音的方向。很微弱,来自左侧…不,是斜下方。他摸索着爬过去,手指触摸岩壁,感受着温度和湿度。终于,在一处看似坚实的岩壁下方,他感到了一丝不同的凉意,岩石的缝隙也更为明显。**
没有工具,只有一把刀。他用刀尖撬,用手指抠,不顾指甲翻裂,血肉模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越发稀薄混浊,胸口开始发闷。
“咔嚓。”一小块岩石被撬了下来,一缕更明显的湿气和流水声传了进来!有希望!**
他精神大振,不顾一切地挖掘起来。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半个时辰,面前终于出现了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孔洞,冰凉的水汽扑面而来!
外面是一条地下暗河的支流,水流湍急,黑黢黢看不到尽头,但空气是流通的!
陈静之毫不犹豫,缩紧骨骼,勉强从孔洞中钻了出去,落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他顺着水流方向,奋力向前游去。身后,塌方的轰鸣声终于渐渐远去、消失。
…
不知在黑暗的水道中漂流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光。光点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了一个出口。陈静之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出水面,跌倒在一片冰冷的鹅卵石滩上。
阳光刺眼。他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几口浑浊的河水。四周是陌生的山谷,树木葱茏,鸟鸣阵阵,仿佛刚才那一切惊心动魄、地动山摇,都只是一场噩梦。
但身上的伤痛、怀中玉佩的冰凉、以及肺里火辣辣的感觉,都在提醒他,那不是梦。
“国公!”惊喜的呼喊从不远处传来。陈默带着几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影子”,从树林中冲了出来。他们看来也是刚从另一处水道出来不久。**
“没事。”陈静之摆摆手,在陈默的搀扶下站起身,“人呢?”
“在那边。”陈默指了指不远处的树下。摇光和朱常润都躺在那里,有一名“影子”在看守。摇光仍旧昏迷,胸口的伤看来不轻。而朱常润…他睁着眼,望着天空,眼神空洞,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他的脸色惨白得吓人,皮肤下隐隐有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
“他…怎么样?”陈静之走过去,蹲下身。**
“属下检查过,外伤不重,但脉象很奇怪,时快时慢,时有时无,像是…”那名略通医术的“影子”迟疑道,“像是生机被强行抽走了大半。”**
陈静之想起洞天仪崩溃前那道抽取生机的光柱,沉默不语。他伸手探了探朱常润的脉搏,果然紊乱不堪。“能救吗?”**
“属下…无能为力。”“影子”低下头。
朱常润的眼珠动了动,缓慢地转向陈静之。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极其微弱的气音:“冷…好冷…”**
陈静之解下自己湿透的外袍,盖在他身上。“你是谁?”他低声问。**
朱常润的眼中露出深深的迷茫和痛苦,“不…不知道…他们说…我是…皇子…”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可是…那些记忆…不是我的…好疼…头好疼…”**
他的身体开始轻微地痉挛,眼神迅速涣散。
“还有…还有一个地方…”他忽然抓住陈静之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在…在…京城…他们…还有人…”话未说完,他的手猛地垂落,眼睛失去了最后一丝神采,就这样望着天空,不再动弹。**
陈静之静静地看了他片刻,伸手阖上了他的眼睛。这个年轻人,不管他真正是谁,从出生(或被选中)那一刻起,就只是一枚棋子,一个承载着别人野心和记忆的容器。他的一生,甚至他的“自我”,都是一场虚假的泡影。**
“京城…还有人…”陈静之喃喃重复着这句遗言,心中凛然。“星宫”的势力,果然不止蜀中一处!这个绵延数十年的阴谋,绝不可能因为一处地宫的毁灭就烟消云散。
“咳…咳咳…”一旁的摇光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悠悠转醒。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看了看身边朱常润的尸体,最后目光落在陈静之身上,脸上露出一个惨然的、疯狂的笑容。**
“嘿嘿…都没了…都没了…三十年…哈哈哈…”他笑着笑着,咳出大口的鲜血。**
“‘星宫’在京城的人,是谁?”陈静之走到他面前,冷冷问道。**
“京城?”摇光的眼神有些涣散,“京城…呵呵…你猜啊…靖国公…你不是很聪明吗?”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洞天’毁了…但‘星’还在…‘宫’还在…你毁掉的,只是一个旧的梦…还有新的梦…在等着你…等着这大明江山…哈…”
他的声音渐渐低不可闻,眼中的光彩迅速消逝,最终归于死寂。这个谋划了数十年、试图以一个虚假的“真命天子”颠覆朝廷的“星宫”主事者之一,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荒郊野外。**
陈静之站起身,望着眼前幽深的山谷,以及更远处隐约可见的、他们逃出的那座山峰。此刻,那座山看起来平静如常,谁能想到,其腹地之中,刚刚经历了一场足以撼动国本的阴谋与爆炸?**
“清点人数,处理痕迹。”他转身,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将这两人的尸体就地掩埋,做好标记。”
“是!”陈默应道,“国公,我们损失了七个弟兄,还有三人重伤。”**
陈静之闭了闭眼。“记下名字,回去后厚恤家人。”他顿了顿,“我们在此休整片刻,然后…返回成都。”
“返回成都?不继续追查了?”陈默问。
“‘水镜’之谜,至此已算解开大半。”陈静之看着手中那半块冰凉的玉佩,“但真正的执棋者,恐怕不在蜀中。京城…才是下一个棋盘。”
他抬头,望向北方。天空湛蓝,阳光明媚,但他知道,在那看不见的地方,更大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聚集。
“更何况,”他低声自语,仿佛是对自己说,又仿佛是对那座已经塌陷的地宫说,“‘镜’虽破,‘影’犹存。”
山风吹过,带来林叶的沙沙声,仿佛是对他这句话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