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迷雾重重(1/2)
永和十五年,七月十八,子夜,成都,城南,一处不起眼的三进宅院。
烛火在密室中跳动,将墙上的人影拉得扭曲而漫长。陈钦坐在硬木椅上,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他的左臂缠着绷带,隐隐有血渍渗出。鹰嘴崖的遭遇,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
密室中除他之外,还有两人。一人坐在主位,身着蜀锦常服,年约四旬,面容与陈显有三分相似,但眉眼间更多了几分蜀地的阴柔与深沉——正是蜀王陈恪。另一人则站在阴影中,全身罩在黑色斗篷下,脸上戴着一副毫无表情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幽深如潭的眼睛。
“世子受惊了。”蜀王陈恪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听不出多少真切的关切,“蜀道艰险,匪类横行,是本王疏忽了,竟让宵小惊扰了世子大驾。所幸‘影卫’及时赶到,否则……本王真是百死莫赎了。”
陈钦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王叔言重了。小侄此来匆忙,未及先行通报,路上遭匪人觊觎,也是常事。还要多谢王叔派人接应。”他特意在“接应”二字上加重了语气,目光却瞥向阴影中那沉默的青铜面具。
“呵呵,应该的。”陈恪仿佛没听出他话中的试探,端起茶杯,轻呷一口,“只是……不知世子此番冒险入川,所为何事?宁王兄身体可还安好?”
陈钦心中冷笑。这老狐狸,明明一清二楚,却还在这装糊涂。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意与不安,正色道:“父王身体尚可,有劳王叔挂怀。小侄此来,实是奉父王之命,有要事与王叔相商。”
“哦?”陈恪放下茶杯,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不知是何等要事,竟需劳动世子亲自走这一遭?可是……为江南之事?”
“正是。”陈钦点头,目光炯炯地看着陈恪,“陈静之在江南倒行逆施,罗织大狱,屠戮士绅,更构陷魏国公,致使江南鼎沸,民怨沸腾。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如今更挟钦差之威,持尚方宝剑,在江南大肆清洗,所图非小!父王与朝中诸多忠良,皆忧心忡忡,恐此獠不除,国将不国!”
“陈静之……”陈恪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此子确是个祸害。不过……他背后站着摄政王,动他,怕是不易啊。”
“正因如此,才需王叔相助!”陈钦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父王得知,陈静之在江南所为,已激起天怒人怨。朝中以英国公、成国公为首的勋贵,以及都察院、六科诸多清流,皆已联名上奏,弹劾此獠。然摄政王一意孤行,力保陈静之,更借机铲除异己,英国公已被下狱!其跋扈之态,与昔日阉宦何异?长此以往,这大燕的江山,只怕……要改姓‘陈’(指陈显)了!”
“竟有此事?”陈恪面露“惊容”,眼中却波澜不惊,“英国公……张辅可是两朝元老,与国同休的勋贵,竟也被……唉,陈显此举,实是寒了天下勋戚的心啊。”
“何止寒心!”陈钦愤然道,“分明是欲效前朝武周故事,行篡逆之事!父王与朝中忠义之士,已决意清君侧,诛此国贼!然陈显掌控京营,手握大权,欲行大事,需有强援。王叔坐镇蜀中,带甲十万,民富粮足,乃西南屏障。若王叔能振臂一呼,与父王东西呼应,则大事可成!届时,铲除奸佞,还政于陛下,王叔与父王,便是再造社稷的功臣!青史留名,万世景仰!”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仿佛他父子真是为国为民的忠臣。陈恪静静地听着,脸上表情变幻不定,时而“愤慨”,时而“忧虑”,时而“犹豫”。良久,他才长叹一声:
“世子所言,句句在理。陈显专权,陈静之祸国,本王亦深恨之。然……清君侧,乃诛九族的大罪。蜀中虽富庶,然兵不过十万,将不过数员,如何能与朝廷百万大军抗衡?更何况,名不正则言不顺。若无大义名分,只怕……难服天下人心啊。”
陈钦心中暗骂老滑头,脸上却露出诚挚的笑容:“王叔所虑极是。故父王特命小侄带来两物。”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的绢帛与一枚赤金令牌,双手呈上。
“此乃太后密旨。”陈钦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太后懿旨,陈显专权跋扈,欺凌幼主,任用奸佞,祸乱朝纲。着宁王陈宁、蜀王陈恪,并天下忠义之臣,共举义兵,入京清君侧,以安社稷,以慰祖宗在天之灵!”
“太后密旨?”陈恪瞳孔微缩,接过绢帛,展开细看。上面字迹娟秀中带着一股凛然的贵气,确是太后手书无疑。末尾,盖着一方鲜红的玺印——并非皇后之宝,而是一方略小的私印,印文是“慈懿之宝”。这是太后册封时,先帝特赐的私印,等闲不用。
“还有此物。”陈钦又递上那枚赤金令牌。令牌不过巴掌大,正面浮雕五爪金龙,背面则刻着四个篆字:“如朕亲临”。
“这是……”陈恪呼吸微微一滞。
“此乃陛下贴身信物。”陈钦声音更低,带着一丝蛊惑,“陛下虽年幼,然聪慧仁孝,早对陈显专权不满。此令牌,乃陛下托太后转交,赐予起兵‘靖难’之人。持此令,如陛下亲临,可号令天下兵马!”
陈恪手微微颤抖着,摩挲着令牌上冰凉的龙纹。太后密旨,皇帝信物……这可谓是最名正言顺的“大义”了!有此二物在手,他起兵,便不是谋反,而是“奉诏靖难”!
“陛下……太后……竟也……”他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但很快又被深深的疑虑取代。这东西,是真的吗?还是……一个精心的陷阱?
“王叔不必疑虑。”陈钦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正色道:“此二物,乃‘秋水’先生亲自从宫中带出,绝无虚假。‘秋水’先生之能,王叔应是知晓的。”
一直沉默地站在阴影中的青铜面具人,此时微微抬了抬头,发出一声嘶哑的轻笑:“蜀王殿下是信不过在下的手段,还是信不过太后与陛下的决心?”
陈恪浑身一震,看向青铜面具人。是了,“秋水”……这个神秘的“清流会”首领,其在宫中的能量,他已见识过多次。能从守卫森严的皇宫中带出太后密旨与皇帝信物,或许……真的只有他能做到。
“‘秋水’先生说笑了。”陈恪深吸一口气,将密旨与令牌郑重地收入怀中,“本王并非疑虑,只是此事关系重大,不得不慎之又慎。只是……即便有大义名分,起兵之事,亦需周密筹划。粮草、军械、兵力、路线……缺一不可。宁王兄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父王已秘密集结精锐五万,囤积粮草于鄱阳湖畔。”陈钦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只要王叔在蜀中起兵,东出三峡,直逼湖广,父王便可从江西北上,水陆并进,会师于武昌。届时,两路大军,号称三十万,顺江而下,直取南京!南京一下,半壁江山在手,再联络天下藩王、勋贵,共讨陈显,则大事可定!”
“三十万……”陈恪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飞快地盘算。宁王陈宁在江西经营多年,五万精锐或许是真。但号称三十万……不过是虚张声势。自己蜀中能动用的兵马,满打满算,不过八万。两路加起来十三万,要对抗朝廷数十万大军……胜算几何?
“王叔可是在忧虑兵力?”陈钦察言观色,又道:“‘秋水’先生已有安排。届时,京中会有内应打开城门。而且……”他压低声音:“‘清流会’在京营、五军都督府,甚至……宫中,都有人。只要我们大军一到,他们便会里应外合。陈显……不过是瓮中之鳖!”
青铜面具人也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金属摩擦:“蜀王殿下不必多虑。此事,非仅宁王与殿下两家之事。楚王、辽王、代王……皆已暗中应允,只要殿下与宁王率先起兵,他们必会响应。届时,四方云集,陈显纵有三头六臂,也难逃一死。”
“楚王……辽王……代王……”陈恪眼中光芒闪烁。这几位藩王,都是实力雄厚、对朝廷早有不满的主。若真能联合起来……他的心,火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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