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血雨孝陵(2/2)
祭器库位于明楼后侧,是存放祭祀用具的地方。此刻,库门大开,里面堆满了一桶桶火油与一包包用油布包裹的火药!更令人心惊的是,库房深处,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看服饰,正是原本守卫孝陵的军士与礼部吏员!他们皆是被利刃割喉而死,血迹尚未干涸!
“混账!”陈静之目眦欲裂。这些人,竟敢在太祖陵寝行凶,还欲毁陵!这是亵渎!是对整个大燕皇权的疯狂挑衅!
“大人,这里有人来过不久!”赵铁指着地上凌乱的脚印与几滴新鲜的血迹,“他们可能还没走远!”
“追!”陈静之厉喝一声,率先冲出祭器库。血迹与脚印延伸向陵园后山深处。
“大人,小心有诈!”赵铁急道。
“顾不了那么多了!”陈静之头也不回,“绝不能让他们跑了!你带一队人,立刻清除火药火油,确保陵园安全!其余人,跟我来!”
他带着数十名精锐,沿着血迹与脚印,追入后山茂密的山林。山路崎岖,林木蔽日,光线昏暗。追出约一里地,前方出现一条狭窄的山谷。
“停!”陈静之猛地举手,示意队伍停下。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山谷两侧陡峭的山壁与茂密的灌木。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诡异。血迹与脚印,到这里就消失了。
“大人,是陷阱!”一名经验老道的“暗影”低声道。
陈静之眯起眼睛,心中警铃大作。是的,这是一个陷阱。对方故意留下痕迹,引他来此。他们的目标,恐怕不仅是炸陵,更是要在此,除掉他这个心腹大患!
“退!”他当机立断,下令后撤。
然而,已经晚了。
“嗖嗖嗖——!”
两侧山壁上,骤然响起密集的破空声!无数箭矢、飞镖、铁蒺藜,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同时,山谷前后出口处,传来轰隆巨响,巨石滚落,堵住了退路!
“结阵!防御!”陈静之怒吼,长剑舞成一片光幕,拨打箭矢。随行的精锐也都是百战之兵,迅速背靠背结成圆阵,盾牌高举,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袭击。
但袭击太密集,太突然!转眼间,便有数人中箭倒地!
“陈静之!今日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处!”一个阴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陈静之抬头,只见左侧山壁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十余道黑色身影。为首一人,身形瘦削,面戴青铜鬼面,只露出一双冰冷如毒蛇的眼睛。他手中提着一柄狭长的弯刀,刀身在昏暗的林间,泛着幽蓝的光泽——淬毒!
“‘清流会’?”陈静之冷冷道,心中却一沉。这些人,气息阴冷,行动诡秘,与之前那些死士截然不同,显然是真正的高手,而且是精通刺杀的那种!
“不错。”鬼面人声音沙哑,“陈静之,你很聪明,能查到‘秋水印’。但聪明人,往往死得更快。受死吧!”
话音未落,鬼面人身形如鬼魅般飘下山壁,直扑陈静之!其余黑衣人也纷纷跃下,杀向陈静之的护卫!
“保护大人!”赵铁(他处理完火药后已带人赶来)怒吼一声,挥刀迎上。但那鬼面人速度极快,身形飘忽,竟绕过了赵铁,弯刀直取陈静之咽喉!
陈静之瞳孔骤缩!这鬼面人的武功,远在他之上!他本能地侧身闪避,同时长剑斜撩,试图格挡。
“铛!”刀剑相交,火星四溅!陈静之只觉一股诡异的阴寒内劲沿着剑身传来,手臂剧震,长剑几乎脱手!他踉跄后退数步,胸口气血翻涌。
“死!”鬼面人得势不饶人,弯刀化作一片幽蓝的刀幕,将陈静之笼罩!
生死一线!陈静之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不再试图格挡,而是将全身力气灌注于剑尖,不顾自身安危,一剑刺向鬼面人心口!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鬼面人显然没料到陈静之如此悍勇,刀势微微一滞。就在这一滞的瞬间——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仿佛撕裂了空气,自山谷外疾射而来!目标,直指鬼面人后心!
鬼面人汗毛倒竖,致命的危机感让他放弃了对陈静之的绝杀,身形硬生生向侧一扭!
“噗!”一支乌黑的铁箭,擦着他的肋下飞过,深深没入旁边的树干中,箭尾兀自剧烈颤动!
箭矢来势之猛,速度之快,匪夷所思!
“什么人?!”鬼面人惊怒交加,厉声喝道。
山谷入口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身影。一身玄色劲装,脸上覆着银色面具,手中持着一张造型奇特的大弓。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睛,冰冷而锐利,如同捕食前的鹰隼。
“‘影子’?”鬼面人声音中带着一丝惊疑不定。显然,他认出了来者的身份。
银色面具人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搭箭,拉弓,动作流畅而精准,瞄准了鬼面人。
“撤!”鬼面人当机立断,厉啸一声,身形暴退!其余黑衣人也纷纷逼退对手,跟随鬼面人,如鬼魅般掠向山壁,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茂密的山林中。
战斗戛然而止。只留下一地狼藉与尸体。
陈静之拄剑喘息,望向谷口那神秘的银色面具人。“‘影子’……是皇叔的人?”他心中暗忖。
银色面具人收起弓,看了陈静之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确认他无碍。随即,他一言不发,转身,身形几个闪烁,也消失在了山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大人!您没事吧?”赵铁冲过来,满脸焦急。
“无妨。”陈静之摇头,望向鬼面人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清流会’……‘秋水’……我们的帐,慢慢算。”他转身,看向孝陵方向,沉声道:“清理战场,速回孝陵!陛下与殿下还在等我们的消息!”
“是!”
当陈静之率残部返回孝陵时,御驾已在加强了戒备的护卫下,抵达陵前。祭陵仪式,在一种凝重的气氛中,照常进行。
只是,当陈昊与陈显在享殿中焚香祷告时,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掠过殿外肃立的陈静之,以及他甲胄上未干的血迹。
仪式结束,御驾返程。
回城的路上,气氛更加压抑。今日孝陵之变,虽被挫败,但无疑是对皇权的一次疯狂挑衅。魏国公一党的丧心病狂,“清流会”的神出鬼没,都让人不寒而栗。
御辇内,陈显闭目养神,许久,方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影子’说,救你的那人,武功路数,很像二十年前,宫中一位故人。”
陈静之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不知殿下所言‘故人’,是谁?”
陈显睁开眼,目光如深潭,看着他:“那人已死了二十年了。是父皇身边的影卫首领,代号‘秋水’。”
“秋水”!又是“秋水”!
陈静之瞳孔猛地收缩。前世,他的身边,确实有一支直属于皇帝的秘密力量,代号“影”。其首领,便是代号“秋水”的神秘人。但“秋水”应该在他驾崩前数年,就因一次任务失败而身亡了!为何……他的代号,会出现在这里?是有人冒充?还是……他根本没死?
“‘秋水’……”陈静之低声重复,抬头迎上陈显的目光,“殿下,此事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臣怀疑,这个‘清流会’,与二十年前的宫闱旧事,甚至……与太祖朝末年的一些变故,有关。”
陈显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你知道什么?”
陈静之沉默片刻,缓缓道:“臣不知。但臣在追查‘秋水印’时,发现一些线索,指向宫中与宗室。今日那鬼面人提及‘清流会’,而殿下又说救臣之人疑似已故的‘秋水’。臣大胆猜测,这‘清流会’,或许并非单纯的逆党,而是与当年的‘影’卫,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甚至……是其中的叛徒或分支。”
陈显久久不语,车厢内只剩车轮轧过石板的辘辘声。许久,他才缓缓道:“此事,你不要再查了。”
“殿下?”
“‘影’卫,是父皇亲手建立的最隐秘的力量,只对父皇一人负责。父皇驾崩后,‘影’卫便销声匿迹,其成员、档案,皆成谜。如今突然冒出个‘清流会’,又与‘秋水’扯上关系……”陈显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与追忆,“这潭水,太深了。深到……可能会淹死人。”
他看着陈静之,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与复杂:“陈静之,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能办事的人。但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对朝廷,都未必是好事。江南之事,到此为止。魏国公一党,必须连根拔起。但‘清流会’与‘秋水’,你不要再碰了。这是朕的旨意。”
陈静之心中波涛汹涌。他知道,陈显在警告他,也在保护他。“影”卫与“秋水”的秘密,牵扯到太祖朝最核心的隐秘,甚至可能涉及他自己(太祖)驾崩的真相!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也是一个致命的陷阱。
“臣……”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躬身道:“臣,遵旨。”
但他心中清楚,有些事,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清流会”与“秋水”的出现,已经将他拖入了一个更深、更黑暗的漩涡。他必须查下去,为了前世未竟的事业,也为了今生的江山社稷。
只是,要更小心,更隐蔽。
御驾缓缓驶入南京城。夕阳西下,将这座古老的都城染成一片血色。
孝陵的刺杀,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看似平静的水面。南京城内,暗流即将化为惊涛骇浪。而陈静之知道,他与魏国公徐辉祖,与那神秘的“清流会”,与二十年前的宫闱秘辛之间的最终对决,已经拉开了序幕。
只是,这场对决的背后,那只名为“秋水”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他抬头,望向皇宫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风暴,还未结束。它只是,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