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蛰伏暗涌(1/2)
三司会审的雷声大雨点小,最终以陈静之官复原职(翰林院编修)却卸任实权(巡按御史)而告终。这道看似各打五十大板的裁决,在波谲云诡的永和朝堂中,却被解读出无数种意味。
在保守派官员看来,这无疑是摄政王对陈静之过于桀骜的一种惩戒与冷落。一个失去了巡按差事、手中再无王命旗牌的七品编修,即便曾有泼天功劳,也不过是无牙老虎,再也掀不起风浪。不少人暗自松了口气,弹冠相庆者不乏其人,认为这“煞星”终于被圈回了翰林院那清水衙门,朝堂可暂获安宁。
而在锐意改革者或暗中观察的势力眼中,这却是一个极其微妙的信号。摄政王并未否定陈静之在山东的“心志”与“发现”,反而下令彻查通赋,这意味着新政的刀锋并未卷刃,只是暂时回炉淬火。将陈静之放回翰林院,更像是某种保护性雪藏,让其远离风口浪尖,以待时机。尤其是那句“随时备咨”,更是留足了起复的余地。
至于那位深居禁中的太宗皇帝陈昊,在得知会审结果后,沉默良久。他既有些失望于皇叔未能严惩那些“攻讦忠良”的守旧之臣,又隐隐有些莫名的轻松——陈静之安然无恙,他心中那份对财税真相的挂念便有了着落。他私下对贴身太监冯保感叹:“皇叔处事,终究是权衡过多。陈静之这般干才,闲置不用,岂不可惜?”言语中,已不自觉地将陈静之视作了可用之人。
风暴眼中心的陈静之(陈烬),对此结局却异常平静,甚至可说是如释重负。他坦然接受了旨意,恭敬地交还了王命旗牌和御史关防,脱下那身惹眼的獬豸补服,重新换上了青色七品翰林官袍,每日按时到翰林院点卯,埋首于故纸堆中,校勘《永乐大典》残卷,整理前朝实录,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潜心学问的少年编修。
然而,只有极少数敏锐之人才能察觉,这位“闲散”下来的陈编修,其活动轨迹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不再像初入翰林时那般独来独往,而是开始有选择地结交一些志同道合或身份特殊的同僚。
他与翰林院侍讲李沅(韩迁门生,务实派)往来愈发密切,常在一起探讨历代漕运、盐政得失,李沅对其见解惊为天人,视为忘年之交。他与刑部那位曾同在考成法会典馆共事、以精通律例、不畏权贵着称的员外郎赵知白成了莫逆,常于休沐日相约茶肆,分析近年重大刑名案例,剖析司法弊病。他甚至通过谢安的引荐,与几位在户部管理钱粮账册的主事、郎中建立了联系,以请教之名,深入了解太仓出入、各地税赋解运的流程细节与历年数据。
这些交往,看似风轻云淡,局限于学问切磋或实务请教,但落在有心人(如摄政王的“眼睛”)眼里,却能品出不同寻常的意味——陈静之正在悄无声息地编织着一张以翰林院为基点,辐射刑名、钱谷等关键实务部门的信息与人脉网络。他虽无实权,却凭借其超凡的见识与人格魅力,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这些中下层实干官员的思想,悄然播撒着改革的种子。
这一日,休沐。陈静之信步来到北京城西市一家看似寻常的书肆。此店名为“漱石斋”,店主是一位皓首穷经、沉默寡言的老儒,但店中所售,却多有坊间难觅的野史笔记、地方志乘乃至一些前朝的官府邸报抄本。陈静之偶然发现此地后,便成了常客。
他在书架间流连,目光扫过一排排线装书,最终停留在一册纸张泛黄的《万历会计录》抄本上。这是前明户部编制的财政档案,虽年代久远,但其中关于田赋、漕运、盐课的数据与制度沿革,对他理解本朝财政颇有裨益。
正当他伸手欲取时,另一只枯瘦却稳定的手,也同时按在了那册书上。
陈静之微微一愣,侧头望去。只见身旁站着一位身着半旧葛布直裰、清癯儒雅的老者,年约六旬,目光温润中透着洞察世事的清明。老者见他看来,微微一笑,松开了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气质从容,绝非寻常百姓。
“老先生先请。”陈静之拱手为礼,姿态谦和。
老者也不推辞,取下书册,却并未离开,而是翻看了一下,颔首道:“小哥好眼力。此录虽为前朝之物,然钱谷之弊,古今一理。观之可知兴替。”声音平和,却一语中的。
陈静之心头微动,知遇高人,便顺势道:“晚辈才疏学浅,正是欲借古鉴今。如今天下承平,然太仓岁入,似仍常感拮据,不知症结何在?还请老先生指点迷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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